【第124章 太子在殿上吐了血，柳情跟上了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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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認供，柳情來得比昨日晚了些。
他特意在王府用完早飯才動身，免得到了昭明殿，又讓人拿吃沒吃、睡沒睡來說嘴。誰知進門時，蕭景珩已經坐在堂下，衣裳換得整齊，連腕鎖也用袖口遮著，遠遠望過來，竟先問了一句路上冷不冷。
柳情憋著的那點氣頓時全沒用處，隻能裝作沒聽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阿蠻站在他身後，肩上的舊傷尚未好透，右手藥布倒是換得乾淨。柳情回頭瞧過一眼，才肯轉向案前。蕭執也在，不著朝服，手邊隻放了今日要核的幾份供錄，見柳情坐穩，便命開始。
先問南苑。
蕭景珩認了設伏、調弓手和改換舊船，說柳情親筆邀人，遞出假密錄，也知道會放火、岸上有伏弓；至於油料如何運入、各處由誰動手，是東宮接過去安排。
侍郎問若蕭執沒能下船，最後由誰去確認死訊。蕭景珩答得很穩，隻一個孤字，便將下麵預備細問的幾句一並接住了。
柳情看著他，手指慢慢按在杯沿上。先前他總怕蕭景珩回來，將所有事都說成為了自己，真到這人一件件認下，竟又沒有哪一件聽得輕鬆。
“本王當時是知道要殺他的。”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你們該記的照記，別因太子認了主意，便將我那封信也寫成不知情。”
蕭執抬眼看過來，沒有替他說話。書吏將這句補入供錄，柳情才放開茶盞，連自己方才用了多大力氣都不知道，指腹已經壓得發白。
蕭景珩的目光在那幾根手指上停過，像想說不必這樣，終究沒有開口。今日他再溫聲哄一句，隻怕柳情更要同他惱，索性轉向侍郎，將溫成所領的差事繼續說完。
問到宮變，堂內的氣氛便又變了。
東宮當夜接到什麼詔令，各門何時換防，先帝駕崩的消息又何時送到，兄弟二人各有說法。蕭景珩要求把時辰和傳令人都入卷，不肯讓一句兵敗逃亡便蓋過所有經過。
“你命溫成帶人去承天門，難道隻是問喪？”蕭執問。
“守門的人不肯讓東宮見詔，孤難道便該等著六弟替孤選一條死路？”
“你在南苑替朕選的，又是什麼路？”
這句話落下，柳情忽然不敢再碰麵前的茶。蕭景珩沒有用先前的舊情遮過去，過了片刻，才道：“南苑的事，孤已經認了。宮中的經過，也請陛下準他們問完。”
蕭執盯著他，半晌沒有出聲。少卿手裡的紙停在案邊，直到聽見一聲接著問，才重新落回卷宗上。
柳情第一次覺得，原來一間屋裡沒有刀，也能讓人坐得這樣難受。
東宮聯絡賬接著展開，幾處藏身宅院與尚未露麵的舊屬，都要逐一核實。蕭景珩答應傳話，令這些人在限期內到案，要求仍按各自做過的事來問，不將家眷也一並算進舊主的罪裡。
柳情聽到這裡，稍稍鬆了口氣。可翻到來客簿那頁，他又坐不住了。
“接柳情回家，是皇兄親口吩咐寫的？”蕭執將紙推到近處，“如今他就在這裡。你倒再問問，誰等著你接。”
蕭景珩望向柳情，目光仍是昨日那樣。柳情的耳根一下熱起來，幾乎立刻道：“少看本王。昨日已經答過了，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還想叫我答什麼？”
蕭景珩眼底的光靜了些，轉回案上：“是孤的原話。嚴青、溫成所做，都是受孤吩咐，不必拿下麵人會錯意來開脫。”
蕭執沒再接那句回家。侍郎依次問過假醫、傷人和偽造傳條，柳情聽著紙頁翻動，忽然覺得每一聲都像在催，催這些話快些說完，又怕真說完了，自己從此連見人也難。
他厭極了這點沒出息的心思，低頭去看供錄，偏看到蕭景珩所簽的名，末一筆又輕了。
太醫早在旁邊等著，幾次想勸停。蕭景珩隻說將眼前這一項認完，起初聲音還穩，後來卻漸漸低下去，一隻手始終壓著左肋，沒有再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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