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辰晚會的燭火是冷的。
冷白色的蠟燭在銀色燭台上燒著，火光沒有溫度，把大禮堂的牆壁照得像蒙了一層霜。幽靈們在桌旁飄來飄去，半透明的袍角掃過地麵，留下細碎的、沙啞的說話聲。尼古拉斯爵士正在講他五百年前的死法，講到關鍵處停頓了一下，像是等著人鼓掌，但沒有人鼓掌。
艾拉婭坐在長桌末端，麵前擺著一隻空盤子。她沒有動過。從走進來開始，她就一直看著那些幽靈從牆裡穿進穿出。他們的輪廓在冷光裡微微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被水浸過的玻璃。
哈利坐在她旁邊，他的手指在桌麵下慢慢攥緊了，又鬆開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尼古拉斯爵士身上，他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像是在聽什麼別的東西。
西婭坐在艾拉婭的另一側，手裡端著一杯沒有溫度的南瓜汁。她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了。她的視線在幽靈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數人頭。
羅恩坐在哈利對麵，盤子裡的食物幾乎沒動。他吃了兩塊麵包，然後停了，目光落在桌麵上那根正在慢慢燃燒的蠟燭上。赫敏坐在羅恩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小冊子，但她沒有在翻。她的手指按在書頁邊緣，目光從天花闆掃到牆壁，又從牆壁掃回桌麵。
“我出去透透氣。”哈利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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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婭也站了起來。艾拉婭跟著站起來，她的動作比西婭慢半步，像是已經準備好要走了。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同時把椅子推回去，發出兩聲極輕的響。
走出冷燭大廳的瞬間，走廊裡的溫度從冷變成了更冷。牆壁上的火把在跳，但火光被深秋的寒意壓得很薄，隻能照亮腳下一小塊地麵。五個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腳步聲在石闆地上此起彼伏。
然後哈利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下來的——是猛地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麵拽住了。他的手撐在牆上，弓著身體，手指扣著石磚縫，指節泛白。他的額頭抵著手臂，呼吸從胸腔裡擠出來，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怎麼了？”羅恩的聲音壓得很低。
哈利沒有回答。他的後背在輕輕顫動，不是冷——是某種更深的、從身體內部傳來的東西在攪動他。
西婭環顧四周。她的目光從走廊這頭掃到那頭，又從牆上掃到天花闆上。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慢慢收窄，像貓在暗處辨認什麼。“一種魔力波動——”她的聲音不高。“明顯，但藏在暗處。像是——埋伏在某個地方，準備隨時撲過來。”
艾拉婭擡起頭。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西婭身上，沒有落在哈利身上。她看著天花闆——灰白色的石頭，縫隙裡結著細小的蛛網——她的視線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移動，從前方移到上方，從上方又回到前方。
“聲音——”她停了一下。“從前麵，到上麵。”
哈利的額頭還抵在手臂上。他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然後他的手指從石磚縫裡鬆開了，他直起身，耳朵貼著牆麵，像是在聽牆後麵的動靜。“它在說——殺人的時候到了。”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更啞。他頓了一下。“那個聲音——在說——殺人的時候到了。”
西婭的目光凝住了。她看了哈利兩秒，然後她動了——不是走，是跑。三步兩步登上一層樓梯，靴子踩在石闆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哈利跟上去了，羅恩和赫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的步子沒有停。艾拉婭走在最後麵。
她經過二樓女生盥洗室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光，像是什麼東西在門那邊呼吸。她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攥了一下，然後她擡起手，掌心貼著天花闆。石頭是涼的，但在她的指腹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振動——不是聲音，是那種“有什麼東西正在通過”的振動。這種感覺她有過——在二樓，在盥洗室，在那一頁日記被翻開的時候。她把手指收回來了，沒有握拳。
“拉婭——”西婭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著催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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