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火把已經燒到了最矮的那一截。橘紅色的光在石壁上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像是兩條被扯開的線。
哈利走在西婭左邊，步子比平時慢半拍。他的目光從走廊這頭掃到那頭，又從牆上掃到天花闆上。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著魔杖，但沒有拿出來。
“艾爾——”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快走。”他停了一下，像是側耳聽什麼。“就是這裡——那個聲音也有——但是不明顯。”
西婭的腳步沒有慢下來，但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沿著走廊的走向掃了一圈。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我也感覺到了——”她的聲音也壓得很低。“魔力波動——很微弱。”她頓了一下。“明天再商量。”
兩個人繼續走。腳步聲在石闆地上此起彼伏，一輕一重，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節拍走路。他們經過一扇窗，月光從窗格裡漏進來，在地闆上切出一道細長的白線，又被他們的影子踩碎了，又拚起來了。
走到一樓的時候，哈利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下來的——是猛地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麵拽住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他看到了走廊盡頭那個身影。黑色的袍子從肩上垂下來，在腳邊鋪成一攤深色的水。那個人靠在牆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沒有動。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斯內普。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哈利身上——沒有移開。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把他的鼻樑照出一道銳利的陰影，把眼窩照得更深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已經抿了很久。
哈利覺得自己的後背在發緊。他知道斯內普在魔法石的事上幫過他，他知道艾爾說過斯內普是可以信任的人，他知道鄧布利多說過斯內普在魔法石上布置了咒語——但當斯內普用那種目光看著他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瑟縮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身體先於腦子反應”的瑟縮。他的後背貼住牆了，不是他自己動的，是身體自己找到了支撐點。
“波特——”斯內普的聲音不高，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帶著涼意。“馬上要宵禁了。”他的目光從哈利臉上移開，又落回來了。“冒險的救世主——這是打算違規夜遊？”
哈利的嘴唇動了一下，比他的腦子快。“不——”他的聲音破了半個音，他又咽了一下。“不是——我——”
斯內普沒有讓他說完。“波特——如果你的大腦裡還有一點理智存在的話——”他的聲音放慢了，像是怕哈利聽不懂。“現在——立刻——回你的狗窩去。”
哈利的腳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走。他看著西婭，又看著斯內普。“可是——”
斯內普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他看著西婭，哈利感覺那個聲音似乎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維爾小姐——現在——跟上——回你的宿舍。”
哈利突然明白了。他的後背從牆上直起來了。他看著斯內普的背影——黑袍子在火把的光裡微微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教授——”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大。“您是專門在這裡等艾爾的——”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太感謝您了。”
斯內普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肩膀後麵飄過來，冷冰冰的，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波特——注意你的言行。”他頓了一下。“滾回你的狗窩。”
西婭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朝著哈利動了動鼻子，手臂擡高，手指在空氣中憑空敲擊，像是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又像是在做“走吧”的手勢。她朝著哈利歪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跟在斯內普後麵往下走。她的步子很輕，靴子踩在石闆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想到斯內普站在走廊盡頭的姿勢——不是路過，不是巡視，是專門在那裡等的。
他想到斯內普說“回你的宿舍”的時候，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了西婭身上——他是在確保西婭先走。他又想到斯內普說“滾回你的狗窩”時，語氣和以前一樣冷，但那句話其實是說給走廊裡可能存在的其他人聽的。
他轉身往樓梯上走。走了幾步，他的步子慢了一下。爸爸和斯內普以前的過節——他想起奈瑞絲說過的話，又想起艾爾說過的那些話。他擡起頭，看著樓梯上方那些正在跳動的火把。也許——斯內普是一個很好的教授。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但他在心裡把它放好了。
斯內普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黑袍子在身後微微翻著。西婭跟在他後麵，踩著他的腳步聲間隔，一步不差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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