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芬多長桌上的晨光還是薄的。穹頂上的天空被施了魔法，看起來像一層被水洗過的灰藍色，沒有雲，沒有太陽，隻有一片均勻的、像是被什麼壓平了的光線。銀器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南瓜汁的壺口冒著細細的熱氣，在空氣裡彎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西婭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她的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杯南瓜汁，杯沿已經碰到嘴唇了，但沒有傾斜。她的目光擡起來，落在對麵的哈利身上，落在他的嘴角——那道還沾著一點牛奶漬的弧度正在往下壓，像是一扇正在慢慢合攏的門。
“科林被石化了？”她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快。“就在昨天？”
哈利沒有擡頭。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節微微泛白，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盤還沒動過的烤番茄上。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低低的，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如果不是來找我——他就不會——”
“哈利。”西婭把勺子放下了，發出清脆的一聲。“停。”
她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寸，兩隻手從桌麵上擡起來，直接夾住了哈利的兩頰。她的手指貼著他的顴骨，指尖涼涼的，帶著南瓜汁杯壁上殘留的涼意。
哈利的頭被她固定住了，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少想這些沒有用的難過，知道嗎？”西婭的聲音不高，但她的眼睛湊得很近，近到哈利能看到她瞳孔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還有那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帶著焦糖色的光暈。“石化又不是死亡——好好的想辦法解決，知道嗎？”
哈利的下頜線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從桌沿上擡起來，交握在一起，指節緊緊扣著，像是在握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故意的，是她的臉貼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鼻尖的弧度、嘴唇的弧度。他的嘴唇閉緊了，像是一開口就會掉出什麼不該掉出來的東西，然後他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下巴隻動了一下，但她看到了。
西婭的手從他臉上鬆開了。她的手指落回桌沿，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敲一個確認鍵。“拉婭——”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今天是什麼點心？”
艾拉婭坐在窗邊，麵前放著一隻墨綠色的食盒。盒子是長方形的，邊角用銀色的絲線係著，絲線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已經把絲線解開了，盒蓋半開著，露出的那些深藍色的表麵，像是被揉碎的月光鋪在深色的綢緞上。
“月影弦。”她的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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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婭拿起一塊，放在手心裡。點心是深藍色的，表麵有一層極細的銀白色糖粉，排列成彎彎曲曲的線，像是錨鏈的輪廓，又像是被風吹過的水紋。
西婭的手比她的動作快。她的手已經伸過來了，抓住了一塊點心，然後直接塞進了哈利的嘴裡。哈利的嘴被迫張開，月影弦碰到他的舌尖。他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外層的酥皮在齒間裂開，脆的，然後是內餡的暖意——不是熱，是那種慢慢滲出來的、像被捂了很久的暖，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在胃裡停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輕輕落了一下。
“趕快吃——”西婭把手收回來，在袍子上蹭了一下指尖沾的糖粉。“把那些難過愧疚吃進肚子裡。”
哈利沒有回答。他拿著那塊月影弦，低頭看了一眼——深藍色的表麵，銀白色的糖粉已經在他手指上留下了幾粒亮晶晶的碎屑——他咬下第二口，嚼了兩下，咽下去了。他的手指在點心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擡起頭，看著西婭：“今天怎麼問賓斯教授？”
羅恩正在往嘴裡塞吐司麵包。他的腮幫子鼓著，說話的聲音含含混混的，像是和麵包商量著一起發言：“賓斯教授——會回答嗎？他連自己教了七年的學生都不認識——”他咽了一口，又補了一句，“我懷疑他連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西婭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我們問問題，賓斯教授肯定不會回答——可是拉婭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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