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沒有再滑下去。
羅恩趴在桌上，整張臉埋在交疊的手臂裡。他的頭髮從額頭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呼吸把桌上那張空白的羊皮紙吹得微微翹起來又落下去，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紙麵上輕輕踱步。
整間教室裡，除了賓斯教授平緩的聲音在石壁之間來回彈動之外，就隻有偶爾翻書頁的聲響——赫敏還在撐著，她的眼角在泛紅，但她還沒有閉上眼睛。她咬了一下嘴唇，把視線從課本上擡起來，看向艾拉婭。
艾拉婭坐在西婭旁邊，西婭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動作沒有變，右手握著羽毛筆，筆尖在羊皮紙上慢慢移動。字跡工整秀麗的，一行一行地落下去，像是流水從高處往下淌，不趕時間，不停頓。她的耳朵一直在聽，她的筆一直在記，她的肩膀讓西婭靠著，沒有動。
賓斯教授從講台後麵飄出來，沿著過道慢慢移動。他的半透明身體經過一排又一排睡著的學生頭頂，沒有停下來。他經過赫敏旁邊的時候，赫敏的手在桌麵上輕輕攥了一下——她以為他要停，但他沒有。他繼續往前飄，一直飄到艾拉婭的課桌前，然後停住了。
他停在那裡。灰白色的身體微微低傾，像是在看她的羊皮紙上的字跡。他的眼鏡片後麵沒有瞳孔，但他的頭微微轉動了一下，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然後又從最後一行看回第一行。然後他擡起身，繼續往前飄了，和其他時候一樣，像是沒有在這裡停留過。
下課鈴聲響了。那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進來，短促的，帶著一種和賓斯教授的語調完全不匹配的急促，像是一把刀切開了那塊被悶了一整節的空氣。
學生們像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猛地擡起頭。有人揉眼睛，有人打哈欠，有人把嘴角的口水印子擦在袖口上，有人把被壓皺的羊皮紙重新撫平。椅子腿刮地闆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一片沉默的湖麵上砸下了一連串的石頭。
羅恩醒過來了。他的臉上印著一道衣褶的壓痕，從顴骨斜著劃到嘴角，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線勒了一下。他用力揉著眼睛，一時還沒完全回過神來。他慢慢坐直身體，眼前還殘留著夢裡的模糊輪廓——一些淩亂的畫麵，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就看到赫敏走到艾拉婭麵前。
赫敏抱著書，眉頭輕輕擰著，目光在艾拉婭的羊皮紙和她臉上來回移動，但她什麼也沒說，隻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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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婭在艾拉婭肩膀上蹭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揉了一下左眼。她抱起書，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皺褶，往外走了兩步。
然後她停住了。
西婭看到艾拉婭沒有動。艾拉婭還坐在那裡，手放在桌麵上，指尖按著羊皮紙的邊緣。她沒有收書，沒有起身。她的目光落在賓斯教授的背影上——他已經飄到了門口，半透明的身體正在從門框裡穿過去，袍角在石闆地上輕輕掃了一下，像是水麵上最後一圈漣漪正在收攏。
西婭的嘴角動了一下。她轉過身，沒有叫艾拉婭，她走向哈利，用書脊在他背上輕輕碰了一下。“走——”她的聲音放低了。“我們在外麵等。”
哈利的目光從艾拉婭身上收回來，點了一下頭，拽了一把羅恩。羅恩還在揉他臉上那道壓痕，被哈利拽著往外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怎麼了——拉婭怎麼不走？”
赫敏看了一眼艾拉婭，又看了一眼西婭。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她往外走了，步子很輕。
德拉科看著沒有動的艾拉婭，又看看前麵的賓斯教授，微微頷首，抱著魔法史的書，徑直離開。
四個人站在走廊裡。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關得不緊，留了一道細縫，窄窄的，像是一張還沒完全合攏的嘴。走廊裡的火把在牆壁上跳著，橘紅色的光落在四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對麵的牆上。
赫敏抱著書，背靠著門框旁邊的牆，下巴抵著書脊。
“拉婭怎麼還在裡麵——”羅恩的聲音不高。“她問了嗎？”他的手停在臉頰上，那一道壓痕已經被他揉得更紅了，像是一道被畫歪了的線。“我睡著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我錯過了關鍵部分”的懊惱。“她問了嗎？”
西婭抱著書，鞋子以鞋跟為圓心，輕輕點地，像是在打一個看不見的節拍。“沒有——”她的聲音很輕。“她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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