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安靜得不像她自己。她飄在艾拉婭上方不到兩尺的位置，雙手交疊搭在胸前，厚鏡片後麵的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坩堝裡那層正在緩慢轉動的液體，她的裙擺垂著，沒有飄動，沒有轉圈——像是正在用全身的靜止在替那鍋魔葯數時間。
坩堝裡的液體已經靜止了二十四個小時。液麵平整得像一麵被壓平的鏡子，淺灰色的，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澤，像是月光被收進了一口鍋裡。從昨天攪拌結束到現在，它沒有動過。沒有氣泡，沒有波紋，沒有變化。它隻是在那裡，像是一段已經被凍結了的時間。
艾拉婭坐在矮凳上，手握著魔杖，杖尖懸在坩堝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她的呼吸很輕，目光落在那層靜止的液麵上，像是在等一個她已經知道會來的信號。她的手指在杖身上輕輕握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確認。她的睫毛垂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眼睛替那鍋魔葯數剩下的時間。
赫敏蹲在矮凳旁邊，膝蓋碰著地麵，筆記本攤開在她麵前的窗台上。她的羽毛筆已經蘸好墨水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沒有落下去。她的目光在坩堝和筆記本之間來回移動，像是一架正在被校準的天平——但她沒有寫。她在看。她在等。
桃金娘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她的目光從坩堝上擡起來，落在艾拉婭的手腕上，又落回坩堝裡。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出聲。然後坩堝裡的液麵動了一瞬——極輕的、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底部推了一下——一圈極細的漣漪從鍋底中央擴散開來，碰到鍋壁，又盪回來了。
艾拉婭的手動了。她的魔杖從坩堝上方收回來，落在桌麵上那排碼好的材料袋裡——她拿起最後一袋，解開係口，草蛉蟲的粉末從袋口落進坩堝裡。她的動作很穩，每一粒粉末都落在同一個位置，像是提前量過了角度。粉末觸到液麵的那一刻，淺灰色的液體開始轉動了——不是被攪拌的那種轉動，是從內部開始緩慢流動的那種轉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液麵下方慢慢蘇醒。
桃金娘的嘴微微張開了。她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像是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葉子。“要——”她的聲音還沒有成形，但那個字的形狀已經在她舌尖上停住了。
羅恩蹲在盥洗室門口，背貼著牆，手裡握著那根斷掉的魔杖。他聽到桃金娘的聲音——那個“要”字——然後他轉頭看著艾拉婭的方向，目光在坩堝和桃金娘之間來回移了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正在和牆壁商量一個不該被聽到的問題。“好了嗎——”
西婭斜靠在門框對麵的牆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的手指在牆壁上輕輕敲著。她的目光落在坩堝上，落在那些正在液麵下方緩慢流動的紋路上。“還差一點——”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計時。“還有一步。”
艾拉婭的右手已經放下來了。她把空了的材料袋放在窗檯邊沿，然後她的左手擡起來了，指尖碰到坩堝邊緣。她開始逆時針攪拌——一圈，一圈，一圈，動作很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手指替那鍋魔葯畫一個無聲的圓。
第三圈結束的時候，坩堝裡的液體變透明了。不是慢慢變淡——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液麵下方被抽走了，留下的是一片清澈的、像是被洗過的水一樣的液體。沒有顏色，沒有氣味，什麼都沒有。
艾拉婭的手停住了。她的魔杖從窗口收回來，落在窗檯邊沿。她的手指在杖身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好了。”
她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三隻試管——玻璃管壁很薄，在燭光裡幾乎是透明的——把坩堝裡的液體慢慢倒進去。液麵在試管中升到三分之二處停住了，她放下坩堝，拿起軟木塞，一枚一枚地按進管口，按得很輕，像是怕用力過大會把什麼碰碎。
羅恩從地上站起來了。他的背離開了牆壁，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窗檯前，低頭看著那三支試管裡的液體——清澈的、像是水一樣的東西——他的眉頭擰了一下。“就——這個？復方湯劑？看起來就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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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婭走到他旁邊，雙手環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三支試管上。“喝進去就不是水了——”她的尾音往上翹了一下。“在魔葯裡放進其他人的頭髮或者身體組織——再喝進去——就可以變成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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