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平安格蘭芬多休息室的窗戶開著。六月的風從外麵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回去。暮色從窗格裡漫進來，把沙發、茶幾和地毯都染成灰藍色。壁爐是冷的，裡麵的灰被風吹起來一小片，在石闆上打了個旋又落回去了。
西婭窩在沙發最裡麵，後背靠著扶手，膝蓋上架著雙麵鏡。鏡麵泛著一層淡銀色的光，不亮，但足夠把她半張臉映出來。她的捲髮從肩上滑下去，發尾搭在沙發墊上，有一縷翹著，她沒去管。
哈利坐在她右邊。他的背沒有靠到沙發背上，微微前傾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放在西婭身後的靠墊邊緣。艾拉婭坐在左邊，比哈利更靠裡一些，雙腿蜷在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手指搭在小腿外側，沒有敲。
赫敏和羅恩坐在他們對麵的扶手椅上。羅恩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右腿架在左腿上，腳尖一點一點地晃著。赫敏的筆記本合著放在膝蓋上，手指按在封麵上，沒有翻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目光都落在西婭手裡的鏡麵上。
鏡麵深處亮了一下。伊萊拉的臉從銀色光暈裡浮出來，像是從水底慢慢升到水麵。
她坐在法國南部的臥室裡。身後的窗半開著，薄紗窗簾被風撐起來，又落回去。窗外是葡萄園，葉子密密地疊在一起，被午後的太陽曬得發亮。床頭櫃上擱著一隻水晶瓶，瓶裡插著幾支薰衣草，花穗已經蔫了，顏色從深紫褪成淺紫。梳妝台的抽屜拉開著，格子裡碼著髮夾和耳飾。她已經卸了妝，臉上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瓷。珍珠耳飾摘了一隻，另一隻還掛在耳垂上，她正用指尖去夠它。
“媽媽——”西婭的聲音拖得很長，尾音往上翹著，像鉤子。
伊萊拉取下那隻耳飾，放在梳妝台上的絲絨墊子裡。她偏過頭，對著鏡麵看了一眼。“哎呀，我的艾爾。這兩天過得很不一樣啊？”
羅恩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的腳不晃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搭在膝蓋上，指頭蜷了蜷。他湊近赫敏，聲音壓得很低：“這裡麵，真的是西婭的媽媽？”
赫敏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在鏡麵上停著，嘴角動了一下。
西婭用食指繞起一縷捲髮，纏了一圈，又鬆開，又纏一圈。“那當然。我做了一件我覺得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哦——”伊萊拉拖長了語氣。她的手擡起來，插進頭髮裡。五指張開，從髮根往發尾捋，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住，用指腹慢慢揉開。她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看來我們家艾爾，做了危險的事。還違反了校規。吧。”
最後一個“吧”字拖得很長，軟軟地落在空氣裡。
羅恩的手在膝蓋上握緊，又鬆開，又握緊。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西婭歪著頭，捲髮從手指上滑下來。“當然。但是我覺得沒有做錯。”
“這一天多都沒有和我聯繫。也是。”伊萊拉從梳妝台上拿起一把象牙梳，從頭頂開始往下梳。梳齒劃過頭髮的聲響很輕，像風穿過乾草。“這個原因。”
“算是。”西婭擡擡下巴，嘴角往上翹了半寸。
伊萊拉停住梳頭的動作。梳子懸在半空中，齒尖掛著幾根沒梳下來的碎發。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現在，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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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結束了。”西婭把兩隻手捧住自己的臉，手掌貼著顴骨，指頭在太陽穴上輕輕叩了兩下。“所以，我來向媽媽報喜邀功。”
伊萊拉繼續梳頭。梳子從發頂滑到發尾，一下，又一下。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掛著，像畫上去的。“好吧。有哈利在，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她頓了一下。“哈利。”
哈利連忙湊到鏡子前。他的膝蓋磕在沙發邊緣，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鏡框兩側。鏡麵的銀光映在他的下巴和鼻尖上，把他的綠眼睛照得比平時更亮。
“伊萊拉。”
伊萊拉的手指從頭髮上放下來，梳子擱在膝蓋上。她看著鏡麵裡的哈利，眉眼彎了彎，嘴角慢慢翹起來，像一朵鳶尾花正在打開花瓣。“替我好好看著她。記住，看——住——了——”
哈利坐直身體。他的後背離開沙發扶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併攏，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伊萊拉抿著笑，緩緩點了一下頭。她的目光從哈利臉上移開，落回西婭的方向。“艾爾，上次你把我的美容書拿去幹嘛了？沒做什麼，好事吧。”
西婭眯起眼睛。她的手指從臉上放下來，交握在膝蓋上。“送給我的室友了。格林格拉斯家的。她最崇拜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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