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婭覺得自己在往下掉。很慢，很輕，像一片從樹梢上被風扯下來的葉子，打著旋，落不到底。
她伸手抓了一把——抓到了，是軟的，涼絲絲的。她捏了捏，雲團在她掌心裡縮成一個圓球。她把它掰開，捏出兩隻耳朵，一條尾巴，又補了四隻爪子。一隻兔子。她把兔子放在膝蓋上，看著它慢慢散開，變回一團沒有形狀的白。
她又抓了一把。這次捏了一匹馬，捏到一半嫌腿太長，又拆了重捏。捏出來一隻歪脖子的長頸鹿。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伸手一推，長頸鹿滾了兩圈，散了。
她把周圍的雲全攏過來，堆成一座小山，然後整個人趴上去，下巴埋進雲裡。雲比她想的要厚，她陷進去半個身子，隻剩下後背和翹起來的腳在外麵。
“哈利，你到底好沒有啊？”
沒有人回答。雲層把她的話吸進去了，連迴音都沒有。
“哈利，你要快點。”
她又翻了個身，仰麵躺在雲山上。頭頂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頂，也看不到邊。
“哈利，我都要數到第500個99了。”
她開始數，聲音很輕，像在哄自己睡覺。“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數到十幾就亂了，忘了自己數到哪裡，乾脆從頭再來。
“哈利，你到哪裡去了。再這樣下去，我媽媽會擔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手鏈還在，冬青葉的稜角硌著指腹。她把它轉了一圈，又轉回來。
“哈利，沒有我，拉婭會很難受的。”
她扯下一片雲，手指戳了個洞，套在手腕上。雲散了，什麼都沒留下。
“哈利，我爸爸會很內疚痛苦的。”
她把雲山一片一片拆下來。雲在她指間越變越薄，越變越透。她對著掌心吹了一口氣，雲碎了，四散飛走。她吹了一口又一口，周圍的白色越來越淡，越來越稀。
她感覺自己在往下落，身體變沉，像有什麼東西拽著她的腳踝。然後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她的額頭上——涼的，濕的，帶著草藥味的。那東西壓著她，把她從雲裡往下按。
光。
很亮。從頭頂壓下來，逼著她眯起眼睛。白色變成了別的顏色——米色，綠色，灰色。她分辨不清，隻覺得那些顏色硬邦邦的，不像雲。
“孩子，你醒了。”
龐弗雷夫人彎腰看著她。她的臉上有了一道新的皺紋，從鼻翼延伸到嘴角，頭髮比上次見時多了一些白。她手裡捏著一塊濕毛巾，搭在西婭的額頭上，涼，但舒服。
西婭轉過頭。床尾站著一個人。黑袍子從肩上垂下來，在腳邊堆了一小攤。他的手垂在身側，右手食指摳進掌心，指節泛白。他的臉很黑，比平時更黑，顴骨下麵的肌肉鼓著，像咬緊了後槽牙。
斯內普。
“我，我怎麼了？”西婭摸了摸太陽穴。那裡不疼，隻是有點發麻。
“孩子，你在盥洗室被石化了。”龐弗雷夫人把毛巾翻了個麵，搭在她手腕上。“曼德拉草成熟了，你喝下了復活藥劑。石化解除了。”
西婭轉了轉頭。旁邊的病床還躺著人。科林的臉被枕頭擋了一半，隻露出額頭和鼻尖，胸口很慢地起伏著。再過去一張床，賈斯汀的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張開著，像在抓什麼。
“可是，他們？”
“你石化的時間比較短。”龐弗雷夫人的手按了按她手腕上的毛巾，“藥效吸收得更快。”
“那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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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解決了。聽說密室的繼承人找到了。學校沒事了。”
西婭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個彎一直沒有收。哈利做到了。
“維爾小姐。”
聲音從床尾傳過來。不高。像一塊被凍住的石頭砸在鐵闆上。
“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盥洗室？”
西婭的嘴角僵住了半寸。她吐了一下舌頭。
“維爾小姐。”斯內普的聲音又落下來，比剛才更沉，“是不是也該解釋一下，海格交給魔法部洗脫嫌疑的肉塊——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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