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失眠失眠像張無形的網,纏得艾薇心口發悶。
在床上翻來覆去近兩個小時,她索性掀了被子,赤著腳踩過寢室冰涼的木地闆,動作輕得像片羽毛,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室友。
推開門的瞬間,晚風裹著草木清香撲來,腳步幾乎是本能地,轉向了那座夜裡仍泛著微光的溫室。
月色透過弧形玻璃穹頂,在交錯的藤蔓間織出細碎的銀網,白天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草藥,此刻正沉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曼德拉草幼苗在陶盆中輕輕舒展乳白的根須,發出幾不可聞的“簌簌”聲;毒觸手的暗綠色葉片順著夜風緩緩擺動,葉尖輕掃過空氣,竟像在無聲地朝她打招呼。
艾薇蹲下身,指尖剛觸碰到毒觸手的葉片,一股熟悉的情緒便順著指尖漫上來——是藏不住的緊張,像剛被什麼東西驚到過。
“怎麼了?”她放輕聲音,指尖悄悄泛起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光。
毒觸手的葉片立刻蹭了蹭她的掌心,原本立著的細尖刺悄悄收起,轉而輕輕指向溫室最深處的陰影。
那裡,一個銀色的身影正蹲在角落。月光勾勒出她緊繃的肩線,發梢垂落在頸側,遮住了小半張臉。
是伊萊莎。
她手裡攥著個雕著纏枝紋的青銅小瓶,正小心翼翼地往一盆斷了葉的傷口草上滴魔葯,左手腕那道淺白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動作卻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生怕再碰疼了那株草。
“它隻是需要點安撫,不是魔葯。”艾薇的聲音輕輕打破寂靜。
伊萊莎的動作猛地頓住,握著小瓶的手指緊了緊。
她回頭時,紫色瞳孔裡還凝著未褪去的專註,像盛著一片凝固的星空,連帶著聲音也輕得發飄:
“你怎麼會在這裡?”話音落時,她身上那股烏木沉香混著草藥的清苦,也悄悄漫到了艾薇鼻尖。
“睡不著,”艾薇往前走了兩步,在她身邊蹲下,目光落在那株傷口草上,“躺了快半夜,越躺越清醒,索性來這兒透透氣。”
伊萊莎捏著小瓶的手鬆了鬆,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輕得像嘆口氣:“我也是。”
說話間,艾薇的指尖已經輕輕撫過傷口草的斷葉。
沒有念咒,也沒用魔葯,隻是最簡單的觸碰——斷葉邊緣的枯黃慢慢褪去,嫩綠色的新芽順著葉脈,一點點冒了出來,鮮活得能看見裡麵流動的生機。
“它剛才在害怕,”艾薇解釋,指尖還停在新芽上,“大概是傍晚有人在這兒弄出了太大動靜,把它驚著了。”
伊萊莎盯著那簇新芽,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的聲音裡沒有驚訝,反倒帶著點莫名的篤定:“你能聽懂它們的話。”
她說著,把青銅小瓶塞回袍角的口袋裡。
艾薇這才注意到,她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連唇色都淺了些。
“沒按時吃飯?”艾薇突然問。
伊萊莎的身體僵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立刻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不關你的事。”
可話音剛落,她的胃裡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手下意識地按在腹部,額角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艾薇沒再追問,隻是從袍子裡掏出塊用油紙包著的蜂蜜餅乾——是早上母親讓貓頭鷹送來的,特意加了暖胃的月見草粉末,還帶著點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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