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南苑案定了罪，柳情終於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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稠粥端來時，柳情已經穿好了衣裳。
昨夜特意囑咐過，真到了早晨，卻聞著那點米香也覺得膩。周嬤嬤替他擺上小菜，他挑了半天，最後隻夾起一根，又擱回碟裡。
“不是讓你們做鹹些麼？淡成這樣，叫人怎麼吃。”
嬤嬤沒爭，轉身要去廚房，他又叫住：“算了，別折騰。還有多久？車若到了，就先讓它等，本王總得吃完。”
阿蠻在旁邊坐下，伸手將粥碗往他麵前推了推。柳情瞪他一眼，終究拿起勺子。才吃兩口，腹中便像塞了團濕棉，咽不下，吐出來又太難看，隻能慢慢忍著。
“我今日若犯了蠢，你可記著昨晚說的。別一聽旁人叫淮安王，便站起來，叫人家以為本王帶了個隨時要鬨堂的。”
阿蠻看著他攥勺的手：“我在外麵等。”
柳情張了張嘴，本想再叮囑，聽見外麵兩個字，又舍不得了。半晌，他把碗放下，聲音低了一點：“別去太遠。嬤嬤跟我進去，你就在出門能看見的地方。”
阿蠻應下，替他拿起紙包。柳情跟著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看，仿佛忘了東西。桌上隻有那碗沒吃完的粥，他卻莫名覺得，若今日還能回來，連這碗粥也不會再嫌了。
外堂比前幾次熱鬨，三司官員已到，宗正寺的人帶著爵冊坐在側邊。蕭執沒有占主審的位置，隔著一張案坐下，看見柳情進來，目光便沒再移開。
柳情先找自己的座位，故意沒看他。阿蠻在門外寄下短刀，被引往候詢的外間，他忍不住回了一次頭，正撞上那人看過來的眼睛。
直到簾子落下，他才坐穩。
主審先宣讀所查事實，再問異議。船中火油、岸邊伏弓、事後改賬，一項項落在堂上。柳情知道東宮設的是要命的局，也知道自己沒有調兵之權，可那封邀人登船的信，一筆一畫都是他寫的。知道岸邊埋了弓手，仍肯讓蕭執去，也不是一句沒親手放箭便能撇清。
聽見蕭景珩的名字，他手指動了一下。從前遇見麻煩，總還能往東宮看一眼，如今那個空下的位置卻連看也不敢。他不知太子去了哪裡，更不能因人不在，就將自己做過的事一並推過去。
王府一方清場、改賬的經過也讀了。葛文昌、門房與護衛另有處分，紅袖所涉亦已分開，今日不會因柳情這一判再添一遍。
主審問他是否聽明白。他點頭，喉嚨發緊，出口的聲音反倒比平常冷：“改賬遮的是本王行蹤，並非侵吞官銀，更不是用那本賬替東宮調兵。這一處別混著念。其餘……聽明白了。”
書吏補記，向他讀回。柳情聽完，又想去抓一點尚能爭辯的地方，眼前卻忽然浮起周母坐過的那張椅子。
那就先把你們自己的罪算清。
他低下頭，沒再找。
“王爺尚有何申辯？”
“怕他日後報複。”柳情說完，才肯抬眼看蕭執，“我那時就是怕這個。怕到覺得隻要他死了，往後便都能睡安穩。如今說出來難聽，難道改一句，便顯得本王有多大的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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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一時無人出聲。主審將這項記作動機，說不能免責，柳情咬住唇內側，應知道。
他原想辯一句，那時候沒料到火會早起。可後舷那隻小舟，是替自己預備的退路，不是給蕭執留下的。若隻因最後回過頭、見人中箭時難過，便要旁人少怪自己一點，連他也說不出口。至於究竟誰提前點火、下令放箭，仍在另卷追查，他沒有把不知道的認作自己做過。
刑部隨即宣讀擬判。
死罪二字才出來，柳情耳中便像猛然被堵住，後麵的量處依據聽得斷斷續續。明明昨日已問過，今日也不是突然拿去處刑，他還是攥住了袖裡的手，連掌心出了汗都不敢動。
周嬤嬤坐在外側，眼睛紅了。他想向她搖頭，又怕一搖，自己那點強撐著的體麵就散了。便隻盯著案上那張紙，看書吏伸手壓住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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