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米之內的命第二天一早，陳建國把父母都支出去了。
“爸，您去廠裡銷假吧。”他說，“您在家耗著，全勤沒了，車間裡還指不定怎麼傳。我這傷躺著就行，要人伺候什麼。”
“你媽留下。”
“媽也得去。”陳建國看著母親，“紙盒組一天不去，活兒就讓人頂了。媽，我在家躺著，能出什麼事？院裡有趙大爺，喊一聲全聽見了。”
王秀蘭不樂意，架不住爺倆一起勸。臨走她燒了熱水灌進暖瓶，窩頭掰好了擱在炕頭，走到院門口又回來，把門從外頭帶上了。
院裡安靜下來。
陳建國躺著沒動，耳朵貼著這院子的動靜。孫嬸子出門買菜，籃子的晃蕩聲。趙大爺掃院子，掃帚劃拉磚地的沙沙聲。二狗子被他媽擰著耳朵拎去上學，一路嚎。
都走了。
他坐起來，盯住了炕桌上那隻搪瓷缸子。
缸子掉了兩塊瓷，露出黑鐵胎，上麵印著“農業學大寨”。他看著它，心裡動了一個念頭。
收。
缸子沒了。
就這麼沒了。不是藏起來，不是挪走了，是從這張桌子上，從這個屋子裡，憑空消失了。與此同時，他的意識裡多出一片地方，說不清有多大，黑黢黢的，望不到邊，那隻缸子就懸浮在那兒，紋絲不動。
陳建國的心臟擂鼓一樣砸起來。
放。
缸子回到炕桌上，磕出一聲輕響，位置分毫不差。
他扶著炕沿坐了半天，手心裡全是汗。穿越過來兩天了，直到今天他才敢確認，腦子裡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真的。
上輩子看過的小說裡管這個叫空間。管它叫什麼，從今天開始，這就是他陳建國安身立命的本錢。
接下來一個時辰，他把這間屋子試了個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炕頭的窩頭，收，放。牆角的煤球，收，放。父親的煙袋鍋，收，放。收放之間他摸出了第一條規矩：不用手碰，不用眼看，隻要那東西在他周身十米之內，他心裡一動，東西就走。他閉上眼，十米之內所有的死物都在他腦子裡顯出一個輪廓，桌子是桌子，箱子是箱子，隔壁趙大爺家牆根下那摞劈柴都清清楚楚，像後腦勺多長了一隻眼睛。
第二條規矩是他拿一碗熱水試出來的。水收進去，一個時辰後放出來，還燙嘴。空間裡頭，東西不動，不壞，時間在那兒是死的。
這要是擱在太平年月，這是個發財的門路。擱在1960年，這是救命的門路。
陳建國坐在炕上，越想越深。糧食，收進去，放十年還是新的。肉，收進去，擱到過年不臭。眼下最金貴的兩樣東西，在他那兒就是個念頭的事。
然後他就想到了活物。
正好，窗台上落了隻麻雀，灰撲撲的，蹦躂著啄窗紙上的漿糊。
收。
念頭剛動，一股說不出的抽疼從太陽穴直紮進腦仁，像有人拿錐子從他兩邊太陽穴對著擰。陳建國眼前一黑，差點栽下炕。他死死扒住炕沿，眼前的金星炸了足有十幾秒才散。
放。
麻雀摔在炕上，蹬了兩下腿，不動了。死了。收進去的時候還是活的，出來就是一撮毛。
陳建國扶著炕沿喘氣，太陽穴突突地跳，鼻子底下一熱，摸了一把，指腹上是血。
他盯著那隻死麻雀看了很久，心裡的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活物能收，收進去就死。收一隻二兩重的麻雀，他的腦袋就跟挨了一悶棍似的。這要是收個人呢？收頭豬呢？
念頭到這兒，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別想了。這條規矩，壓箱底，一輩子別動。
他找了點棉花堵住鼻孔，把麻雀從窗戶扔出去，扔到房頂的病貓都嫌的地方。做完這些，他靠著牆閉目養神，把第三條規矩也在心裡釘死：這東西，誰也不告訴。爸不知道，媽不知道，往後娶了媳婦，媳婦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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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日的定約，晚傍天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