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煙要散，話要軟晚飯桌上，陳建國把那句“好事”落了地。
“爸，媽，今兒我在城北聽著個信兒。”他給母親碗裡夾了筷子白菜，“鴿子市斷了線，城裡肉案子空了。國營飯店、機關食堂，全都斷了葷腥。眼下山裡的野味，價錢翻著跟頭往上漲。一隻野雞，能換八斤全國糧票。”
王秀蘭的筷子停在半空：“八斤？”
“八斤。”陳建國點頭，“還是糧票。”
一家三口對著一盤白菜，誰都沒說話。糧本上那點定量是什麼光景，人人心裡有數。八斤全國糧票，擱在眼下，能叫一戶人家喘半個月的氣。
“所以我想，”陳建國放下筷子，“明兒一早，我進山。”
“進山？”王秀蘭的臉當時就變了，“找那個石頭？”
“嗯。石頭欠我人情，山裡有貨。”陳建國說，“再說我也會下套。套兔子，套野雞，打小跟院裡人學過兩手。弄著了是賺的，弄不著，就當去認個門。”
“不行。”王秀蘭想都沒想，“傷還沒好利索，後腦勺還纏著……”
“媽，紗布上禮拜就拆了。”陳建國笑了笑，“我在家躺了快一個月，骨頭都酥了。再不出去走動走動，人先廢了。”
王秀蘭還要說，陳守業擡了擡手。
“石頭住西山哪兒？”父親問。
“說不上準地方，山根底下幾個村子串著住，獵戶沒個定點。”陳建國答得不慌，“我到了山腳打聽。找得著他最好，找不著，我就在山裡下幾天套。”
“幾天？”陳守業眼皮擡起來。
“頂多兩三天。”陳建國迎著父親的目光，“爸，這年頭，機會不等人。野味俏成這樣，全四九城眼紅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是沒門路。我有石頭這層關係，不趁早走一趟，等開春雪化了，獵戶自己都把山翻遍了。”
陳守業沒言語，摸出煙袋鍋，裝上煙葉，點了，抽了兩口。
“帶什麼？”他問。
“媽給烙幾個餅子就行。”陳建國說，“繩子鉤子我有數，明兒路上置。”
“嗯。”陳守業磕了磕煙袋，“山裡過夜，背風的地方睡，火不能滅。這個月份，山裡有狼。”
“哎。”
“還有。”陳守業看著兒子，一字一頓，“套著了，是你的運氣。套不著，回來。不許往深了走。”
“記住了。”
夜裡，父母睡下，陳建國躺在鋪上，睜著眼。
意識沉進空間，他把明天要用的東西又過了一遍。軍挎，麻繩，鐵鉤，銅殼手電筒，電池。兩條大前門用舊報紙裹著，壓在物資山邊上。再往裡，糧食、布匹、罐頭碼得整整齊齊。
再遠的那一頭，四個影子懸著，一動不動。
陳建國的意識在那兒停了停。
“幾位，”他在心裡說，“明兒進山。給你們找塊好地方。”
沒人應。空間裡從來沒人應。
他把意識退出來，翻了個身。這趟進山，麵上是尋石頭、下套子，裡子是三件事：埋人，打獵，把“山裡有貨”這四個字走成真的。三件事辦完，往後家裡的每一口肉，都有了出處。
天沒亮，他就起來了。
王秀蘭起得比他還早，竈上已經烙好了六張餅，棒子麵摻榆皮麵，烙得兩麵焦黃。又煮了兩個雞蛋，用手絹包了，塞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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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吃。”母親說，“找不著人就回來，啊，別讓媽惦記。”
“哎。”
陳守業蹲在門檻上抽煙，看他收拾利索，站起來，從兜裡掏出五塊錢。
“拿著。”
“爸，我有……”
“拿著。”陳守業把錢塞進他上衣口袋，拍了拍，“窮家富路。”
陳建國捏著那五塊錢，紙票子帶著他爸的體溫。他點點頭，沒再推。
出了院門，天剛蒙蒙亮。趙大爺在院裡掃雪似的掃著落葉，直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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