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隻野雞一隻豬獾下山的路，順著樹上刻的白茬走，一點不費事。
老把式那句閑話，這回真救了急。昨兒進山時七拐八繞，要不是一路的白茬，這會兒他能在溝裡轉到天黑。
日頭偏西的時候，陳建國回到了前天下套的那道坡。他心裡本來沒抱多大指望，套子擱了一天一夜，露水一打，人味兒散了，有貨沒貨，全看命。
頭一個套，空著，繩子讓露水打得透濕，草窠裡連個爪印都沒有。
第二個套，動了。
草窠裡一片狼藉，一隻花尾巴野雞讓套子勒住了腿，撲騰得羽毛散了一地，紅冠子歪在一邊。見他來了，那雞紅著眼睛炸毛，脖子上的毛全奓起來，一副拚命的架勢。
“嘿，開張了。”
陳建國按住雞，擰了脖子，塞進軍挎，又把套子重新理好，繩扣緊了緊。誰知道剛直起腰，就聽見下坡第三個套那邊，撲棱撲棱一陣響。
又是一隻野雞，母的，肥，套在脖子上，已經沒力氣掙了，就剩尾巴一抖一抖。
兩隻了。
陳建國掂著軍挎，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城裡老劉頭說了，一隻野雞換八斤全國糧票。兩隻，十六斤。十六斤全國糧票，擱在這個月份，能讓一戶人家眼裡冒綠光。
剛要走，頭頂上嘩啦一聲，柿樹葉亂晃。
他擡頭。
坡上一棵老柿子樹，霜打過的柿子紅得透亮，沒人摘，落了滿地，讓霜一殺，軟塌塌的，漚出一股子甜酒香。樹底下，一群野雞正埋頭啄食爛柿子，公的母的七八隻，吃得頭都不擡。有兩隻吃急了，原地打晃，步子是飄的，脖子一抻一抻，像喝多了的老頭。
陳建國差點笑出聲。
爛柿子在窪裡漚了這些天，發酵了。這幫雞，吃醉了。
他貓著腰退回去，解下麻繩，就著醉雞們刨出來的土道，手腳麻利地又下了四個小套，套口壓得低低的，全掩在爛柿子葉底下。然後他繞了個大圈，繞到上風頭，撿了塊石頭，往遠處一扔。
石頭落地，啪的一聲。
雞群炸了。
炸歸炸，醉了的雞飛不利索，貼著地皮竄，正撞進他下套的那條土道。撲稜稜一陣亂響，兩隻雞讓套子咬住了腳，剩下的連滾帶爬，一頭紮進林子，全沒影了。
四隻野雞。
陳建國把新下的套起了，雞收進挎包。一天之內，四隻雞。擱在平常年份，獵戶得笑醒。
他背起軍挎要走，耳朵一動。
草窠裡，吭哧吭哧，有東西在拱。
他貼著草棵子摸過去，扒開一看，樂了。一頭豬獾，二十來斤，長嘴，花臉，四條小短腿，正抱著一根骨頭啃，啃得搖頭晃腦。那是他前兒夜裡扔的兔骨頭，不知什麼時候叫這位從土裡刨出來了，刨出來還不算，正啃到興頭上。
強盜讓強盜惦記上了。
豬獾擡頭看見他，不跑，反倒呲了牙，喉嚨裡呼嚕呼嚕，渾身的毛奓起來，看著比剛才大了一圈，一臉橫相。
“喲，還敢跟我橫。”陳建國從地上抄起一塊石頭，掂了掂，“你橫得過我？”
豬獾真撲上來了。
這東西看著蠢，撲起來又快又刁，貼著地皮咬腳脖子。陳建國跳開半步，石頭砸下去，砸了它一個趔趄。豬獾翻個身又撲，他再砸。前後三四下，草窠裡安靜下來。
陳建國拎著豬獾的後腿掂了掂，胳膊上都見了汗。這傢夥皮糙肉厚，一身的膘。獾肉是野味裡的上等貨，獾油更是好東西，治燙傷凍瘡，城裡人認這個，鴿子市上一小瓶獾油能換不少錢。
得了。四隻野雞，一頭豬獾，加上空間裡那七頭豬六隻羊，這趟進山，盆滿缽滿。
他找了個背人的地方，前後望望，把挎包裡的雞和獾一樣樣收進空間，軍挎癟下去，隻剩繩子、鉤子和最後一張餅。
下山，奔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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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村口，老槐樹下沒人，碾盤空著。他想了想，沒進村，繞著走了。進山時他找老漢打聽過姓石的獵戶，這事說過就完了，再問第二次，閑話就長了。這年月的村子，一個生臉能讓人念叨一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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