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十斤肉的名聲院裡十幾雙眼睛，全盯著門口。
陳建國心裡那點念頭轉得飛快。街道辦幹事，紅袖箍，這個點找上門，八成是肉香招的。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街坊熱鬧，往大了說，私分肉食，夠寫一份檢查。
可他沒慌。慌什麼？肉是撿來的野豬，章程是明的，收購站明兒就去。這個院從今天起，幹什麼都要經得住敲門。
他側了側身，把門縫讓開：“同誌，進來暖和暖和？院裡燉著豬頭呢，山裡撿的野豬。”
“撿的？”姑娘沒進門，眼睛往院裡掃了一圈，掃過大鍋，掃過長桌，最後掃回陳建國臉上，“野豬這個東西，能隨便撿？”
“說來話長。”陳建國也不慌，把前天進山的事簡單說了，陷坑，崴腿的豬，撿的，末了補一句，“我們爺兒倆商量好了，明兒一早就拉一頭整的去收購站，人家收，開單子。院裡分的這點，是自家吃食。對了，還備下一份，明兒給街道辦送去。”
姑娘愣了一下：“給街道送什麼？”
“肉啊。”陳建國說得理所當然，“街道辦過冬的事，忙裡忙外，我們院看在眼裡。這豬來得意外，大夥兒沾沾喜氣，街道也該沾沾。”
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他，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
“你是陳家那個……”她忽然想起來了，欲言又止。
“對。”陳建國接了，接得坦坦蕩蕩，“鴿子市挨棍子的那個。同誌，我挨了打，學乖了。往後我陳建國掙的每一分錢，吃的每一口肉，都得是乾乾淨淨的，要不然，對不起我爸我媽，也對不起我這後腦勺。”
姑娘讓他這話說得沒脾氣了，站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
“肉就別送了，”她最後說，“心意領了。你們……吃著。”
“明兒一準送到。”陳建國說，“同誌您貴姓？”
“免貴，姓趙。”姑娘說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肉可以送，手續要走明白，收購站的單子，留好。”
“哎，記住了，趙幹事。”
院門重新插上，院裡的人才把一口氣喘勻了。孫嬸子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拍門的。”
“以為什麼？”陳建國笑著給自己盛了碗湯，“咱吃的是撿來的野豬肉，院裡分的，街道送的，收購站賣，條條都是明路。誰來都不怕。”
第二天一早，陳家三口人吃了頓白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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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強粉摻棒子麵，暄騰，白裡透著點黃，不紮眼。王秀蘭就著蒜，吃了兩個，吃完直抹嘴：“這可比窩頭好吃多了。”
吃過飯，陳建國把昨兒就割好的五十斤肉裝進麻袋。五花肉，後臀尖，搭了兩根棒骨，麻袋口紮好，上頭蓋了兩棵白菜。
“爸，我自己去就行。”
“去吧。”陳守業穿上工裝準備上班，走到門口，又回頭，“話到，禮到，別多話。”
“哎。”
街道辦在東廠衚衕，一個四合院，門口掛著白牌子。陳建國背著麻袋進去的時候，院裡正生爐子，一個幹事蹲在爐子邊上吹火，煙嗆得直咳嗽。
“同誌，我找你們主任。”
“裡屋。”
裡屋的門虛掩著，陳建國剛要敲，裡頭傳來說話聲，他就把手停在半空。
一個聲音，沙啞，透著愁：“軍烈屬那邊的過冬名單，再核一遍。老劉家那口子，男人犧牲了，拉扯三個孩子，糧本上月就見了底。還有棗樹衚衕那幾位，棉衣到現在沒著落。這麼冷的天，怎麼過？”
是小趙的聲音：“主任，街道的經費就那麼多，民政那頭撥的款，救濟麵就那麼大，再攤也攤不出油水來。要不，再往上報報？”
“報了，上回就報了。”那頭的聲音嘆了口氣，“等批下來，年都過了。這幫軍烈屬，男人兒子都擱在戰場上了，咱們街道要是再讓他們挨凍，我這個主任，沒臉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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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陳建國站在門口，把麻袋換了個肩，這才敲了門。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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