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關起門的大鍋第二天天剛亮，80號院就動起來了。
孫叔起得最早，扛著個條凳，拎著兩把刀就來了，一把尖刀，一把砍刀，都是他爹留下的，磨得鋥亮。緊跟著二狗子他爹也來了，煤廠的壯工，一身力氣。張萬福磨蹭到太陽出來才露麵，站在邊上看，沒伸手。
陳建國看在眼裡，沒言語。
院當中支起條凳，兩百斤的野豬擡上去。孫叔圍著豬轉了一圈，拿拳頭捶了捶豬背，點點頭。
“好豬。膘厚。”他挽起袖子，“燒水！”
兩口大鍋架起來了，孫家一口，李家一口，柴禾是陳建國從空間裡“撿”回來的，昨兒夜裡他借口收拾軍挎，把山裡收的那堆乾柴倒在了自家窗根底下。這會兒柴禾填進竈膛，火燒得旺旺的，水花翻滾。
褪毛，開膛，摘下水。
孫叔的手藝是真地道，尖刀進去，順著皮走，一張豬皮整張剝下來，鬃毛根根立著的皮子，往繩上一搭，晾起來，回頭能熟成皮褥子。開膛的時候，十幾個腦袋圍成一圈，孩子們擠在人縫裡，被大人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出去。
“豬胰子給我留著！”孫嬸子在邊上喊，“洗手最好使！”
“血別灑了！”李家媳婦端著個大盆接豬血，盆裡撒了把鹽，“回頭做血豆腐，一家分一碗！”
院裡熱熱鬧鬧，跟過年似的。
王秀蘭一上午就沒閑著，一會兒燒火，一會兒遞盆，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陳家多久沒這麼熱鬧過了？上回院裡人圍著西廂房轉，是國子讓人擡回來那天，一院子的人，一院子的冷眼。今兒還是一院子的人，可那一雙雙眼睛裡的東西，全換了。
她一邊燒火，一邊偷偷抹了把眼角。
肉卸開了。孫叔把肉按部位分開，五花肉一堆，前臀尖一堆，後臀尖一堆，裡脊兩條單獨放著。陳建國蹲在邊上看著，哪塊肉該給誰家，誰家孩子多該添一勺，他心裡都有數。
“孫叔，”他說，“勞您駕，先給院裡五戶割出來。一家二斤，肥瘦搭著來，別凈給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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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孫叔應得痛快。
五份肉，一份二斤，秤是借的院裡的小桿秤，秤砣壓得足足的。陳建國親自掌眼，孫叔下刀。割到趙大爺那份，他讓孫叔多添了一指寬的肥膘。
“趙大爺歲數大了，熬油。”他說。
趙大爺在邊上直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二斤就不少了，這怎麼話說的……”
“您拿著。”陳建國把肉塞進老頭手裡，“我這條命，是院裡大夥兒看著撿回來的。兩個雞蛋的恩情，我記著。”
老頭捧著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眼圈紅了。
二斤肉在這年月是什麼分量？定量一人一個月半斤肉票，有錢沒票也白搭。二斤肉，夠一家包頓餃子，熬半罐豬油，炒菜的時候拿肥肉蹭鍋底，能吃一個月的油星兒。
李家那份，送過去的時候，李家媳婦非要回一碗血豆腐。二狗子家那份，二狗子他爹二話不說，扛起半扇豬肉幫著翻了個麵，算是還力。
輪到張家。
孫叔的刀停了一下，看了陳建國一眼。
院裡誰不知道，昨兒夜裡張萬福兩口子那幾句閑話，早長了腿。今兒一早張萬福在院裡頭擡不起來，他媳婦乾脆沒出屋。
“張家的，”陳建國說，聲音不高，院裡人都聽見了，“照舊。二斤，肥瘦搭著，一兩不少。”
孫叔看了他兩秒，下刀，割了，秤得高高的。
陳建國親自把肉送到後院。張萬福站在自家門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張大哥。”陳建國把肉遞過去，笑笑，“嫂子沒出屋？天冷了，讓嫂子燉上，給孩子們補補。”
張萬福伸手接肉，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建國兄弟，”他嗓子有點啞，“我……”
“張大哥，”陳建國拍拍他胳膊，“一個院住著，擡頭不見低頭見。肉是山裡來的，情分是院裡的。往後啊，我家要有什麼動靜，您多擔待。”
張萬福捧著那二斤肉，站在門口，半天沒動窩。
中午，大鍋開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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