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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萬福這個人,他記下了。心不壞,就是眼皮子淺,見不得別人好。肉給足了,台階給夠了,往後就是院裡一個能幹活的勞力。
他看見李家媳婦把瘦肉都挑到孩子碗裡,自己啃骨頭。看見趙大爺喝了二兩酒,臉紅撲撲的,拉著陳守業碰杯,兩個老頭誰也不說話,就碰,碰完就抿。看見他媽站在鍋台邊上,一勺一勺地給人添湯,臉上那點笑意,是這幾個月來頭一回。
他還看見,二狗子啃完第三塊骨頭,抹著嘴湊到他邊上,小聲說:“國子,往後你再進山,帶上我唄。”
“你?”陳建國斜他一眼,“你分得清東西南北嗎?”
“分不清。”二狗子嘿嘿一笑,“可我能扛豬啊。”
陳建國讓他逗樂了,拿筷子敲了他腦袋一下:“滾蛋。真要有那麼一天,少不了你。”
笑完了,陳建國回屋,取了根野雞翎子出來,一指多長,油亮的綠,遞給二狗子:“真獵戶帽子上都插這個。給你。等你長到能扛動半扇豬,我帶你進山。”
二狗子雙手接過去,跟接了聖旨似的,插在帽子上,滿院子轉了三圈,逢人就問:“俊不俊?國子給的!”
他媽在邊上笑罵:“美得你,回頭讓風刮跑了,看你不哭。”
他把碗放下,擡起眼,把滿院子的人又看了一遍。媽在鍋台邊上給人添湯,趙大爺拉著爸碰杯,倆老頭誰也不言語。張萬福蹲在角落裡,捧著碗,吃得很慢,吃一口,看一眼鍋裡。
行。這院子,往後有事,他能說上話了。
靠怕聚起來的人,風一吹就散。情不一樣,情是拿肉喂出來、拿章程立起來的,往後風吹雨打,比什麼牆都結實。
正吃著,院門上響起敲門聲。
篤,篤,篤。
不重,可院裡十幾口子人,齊刷刷停了筷子。孫嬸子臉上的笑當時就僵了,孫叔手一抖,勺差點掉鍋裡。
這年月,關著門吃肉,敲門聲就是命令。
陳建國放下碗,走過去,隔著門縫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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