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把日子擺回桌麵第二天一早，陳建國起得比雞還早。
他輕手輕腳生了爐子，燒上水，把空間裡收著的那小半袋富強粉又往麵缸裡摻了些，攪和勻。然後出門，跑了兩條衚衕，買回六根油條，三塊糖油餅，一兜豆漿，全拿棉墊裹著，到家還是燙的。
王秀蘭起來，看見桌上擺的早點，愣了半天。
“你這是幹什麼？錢是大風刮來的？”
“媽，昨兒賣了豬。”陳建國把豆漿倒進碗裡，“六十六塊。爸說了，家裡留三十。給。”
他把三張大團結放在桌上，推到母親跟前。
王秀蘭看著那三張票子，沒伸手，眼圈先紅了。
“媽不要。”她別過頭去，“你掙的錢，你自己拿著。你這麼大了，往後用錢的地方多。”
“媽，”陳建國把錢塞進她手裡，攥住她的手，“您聽我說。這錢不是給您攢著的，是給您花的。買棉花，扯布，您和我爸一人做一身新棉襖。剩下的，家裡該添什麼添什麼。錢這個東西，擱著是紙，花了才是日子。”
王秀蘭捏著那三十塊錢，指頭直哆嗦。
“還有，”陳建國坐下來，掰了根油條，“媽，昨兒夜裡，我聽見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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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蘭的手一僵。
“您別怕。”陳建國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我跟您交個底。往後咱家的日子，是有章程的。山裡有石頭，野味隔三差五就有。賣了錢，收購站有單子。街道那頭，我天天去問工作，王主任認識我了。派出所也知道咱們家是正經人家。”
“咱家吃的每一口肉，花的每一分錢，都有人證，有物證，有出處。”他說，“媽，這樣的日子，塌不了。”
王秀蘭看著兒子，看著看著，眼淚下來了，這回不是怕的。
“好。”她抹了把臉，“媽信你。”
從這天起，陳家的日子，一點一點擺回了桌麵上。
先是麵缸。棒子麵裡摻了富強粉，蒸出來的饅頭一天比一天白，王秀蘭起先還擔心顏色紮眼，後來發現院裡家家窗台上都晾著陳家分的豬肉，誰也不比誰素，這才放了心。
再是油。空間裡割了條臘肉，煉了小半罐豬油，擱在竈台上，炒菜的時候拿筷子頭挑一點，滿鍋香。王秀蘭每回用都跟做賊似的，用完把罐子塞進碗櫃最裡層，外頭摞三個碗。
紅糖拿出來了，說是石頭捎的山貨換的。雞蛋拿出十幾個，說是石頭他娘給的。王秀蘭把雞蛋一個個碼在瓦罐裡，拿鹽水醃上，說醃到過年正好。
陳建國由著她醃。空間裡兩簍雞蛋呢，醃了再拿。
這天晚上，陳守業下班回來，一家人吃飯。桌上擺著白麵饅頭，臘肉炒白菜，一人一碗雞蛋湯。
陳守業吃著吃著，忽然放下筷子，起身進了裡屋。
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張收購單。
他把炕席掀開一角，把單子壓進去，壓得平平的，又把炕席鋪回去，用手掌撫了三遍，撫得服服帖帖。
“爸，您這是……”
“壓炕席底下。”陳守業坐回來，重新拿起筷子，“防潮，防蟲。”
陳建國看著他爸。
炕席底下，是四九城老百姓家最保險的地方。存摺，房契，結婚證，都壓在那兒。他爸把這張收購單壓進炕席，跟壓房契一個意思。
這張紙，是這個家的護身符。
“爸，”陳建國說，“往後這種單子，會越來越多。”
“嗯。”陳守業夾了筷子菜，“那就攢著。攢到一遝，拿布包起來。”
爺倆相視一笑，都沒再說話。
日子就這麼過了三四天。
陳建國每天早上去街道問一聲工作，回來繞信託商店轉一圈，晌午回家吃飯，下午要麼幫母親糊紙盒，要麼在家拾掇。隔兩天，阜成門外磚窯轉一趟，回來時候拎著點山貨，一隻兔子，兩隻野雞，有時候空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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