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嘉獎下來冬月二十七，所裡的晨會破天荒地挪到了屋裡。
外頭站著太冷，屋裡擠了三十來號人，民警、聯防員、夥房師傅、看門老頭，全到了。老鄭站在當間，手裡拿著一張紅頭紙。
“市局來的。”老鄭把那張紙舉了舉，“都聽好了。”
屋裡鴉雀無聲。
“雨兒衚衕敵特電台一案，經市局審理，報部裡備案，定性為重大潛伏破壞案。本案首報之功，聯防員陳建國，記二等功一次，即日生效。”
嗡的一聲，屋裡炸了。
二等功，報上去是報上去，批下來是批下來。批下來，紅頭紙上蓋著大印，那是鐵闆釘釘了。
治保主任的小舅子在人堆裡直拍大腿：“二等功！咱們所多少年沒出過二等功了！”
“肅靜。”老鄭敲敲桌子，等嗡嗡聲落下去，才接著念，“冬月二十二夜，敵特漏網交通員持槍行兇報復，聯防員陳建國臨危不亂，在槍支故障、敵特連扣空槍之際，徒手將其擒獲，繳獲手槍一支、匕首一把。市局決定，通令嘉獎，記功一次。”
“倆功！”小趙在人群後頭喊了一嗓子，“倆功啊！”
這回沒人顧得上笑了。一個二等功還沒咂摸過味兒來，又砸下來一個通令嘉獎。三十來號人看著陳建國，那眼神，跟看戲台上的角兒似的。
“還有。”老鄭說。
屋裡又靜下來。
“老聯防員魏德海，三十年紮根街麵，擒敵護民，身負重傷。市局決定，記二等功一次。鑒於其傷情與舊傷，準予提前退休，退休費按公安係統待遇從優。”
陳建國的眼眶熱了一下。
公安待遇。師傅後半輩子，師娘的葯，都有著落了。
“最後一條。”老鄭放下紅頭紙，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陳建國身上。
屋裡靜得能聽見爐子上的水壺絲絲地響。
“市局決定，從本次立功人員中特招人民警察。”老鄭一字一頓，“陳建國，經政審合格，特招為公安幹警。臘月初二，到市局新警培訓班報到，學期暫定兩個月。”
掌聲炸起來，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散會，陳建國被圍在當間，這隻手拍他肩膀，那隻手捶他後背。治保主任的小舅子擠過來，臉漲得通紅。
“建國，哥。”他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以前是我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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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的話。”陳建國遞給他一根煙，“一個鍋裡掄馬勺的弟兄。”
老鄭在台階上喊：“陳建國，跟我來。”
辦公室裡，老鄭把一張介紹信推過來，印著紅頭。
“拿著。臘月初二，培訓班，城南幹校大院。”老鄭說，“去了好好學。你底子薄，文化淺，進了班，比別人多用一倍功。”
“哎。”
“還有，”老鄭看著他，“到了培訓班，你就是一張白紙。你的功勞，進門就鎖櫃子裡。誰問，你說是聯防上來的，別的，一個字別提。”
“我懂。”
“你懂什麼？”老鄭笑了，“你小子比猴都精。去吧，去醫院告訴你師傅，他惦記著呢。”
醫院裡，老魏靠在床頭，胸前纏著繃帶，臉色還黃著，精神頭倒回來了。魏嬸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他喝粥。
“嬸兒。”陳建國進門。
“建國來了。”魏嬸趕緊起來讓座。
老魏把碗一推：“我自己會喝。”
“你老實待著。”魏嬸又把碗端起來，“建國，你說說他，傷成這樣，還想下地。”
“師傅，給您道喜。”陳建國把那張紅頭紙的事說了，“二等功，提前退休，公安待遇。往後您和嬸兒，國家養著。”
老魏愣了半天。
“退休？”他瞪眼，“我還沒教完你……”
“我特招了。”陳建國說，“臘月初二，培訓班。往後，我是公安了。”
老魏盯著他，盯了半天，忽然別過臉去，沖窗戶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啞的。
再轉回來，老頭眼圈紅了，臉上還闆著。
“臭小子。”他說，“穿上那身衣服，給我記著，頭一樣，別欺負老百姓。第二樣，別貪。第三樣，別怕死，也別找死。”
“記下了。”
“滾吧。”老魏擺擺手，“年根底下，家裡一堆事。”
陳建國走到門口，老魏又喊住他。
“小子。”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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