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先把明路鋪平第二天一早，陳建國就出門了。
頭一站，軋鋼廠。
後勤科辦公室裡，李主任正對著一摞報表皺眉頭，擡頭見是他，眉頭立刻開了。
“建國？你怎麼來了？”
“李主任，來看看您。順便說個事。”
“坐坐坐。”李主任親自給他倒水，“你小子如今是名人了。食堂的肉，廠長在大會上點名表揚了三回，後勤科這倆月，過得揚眉吐氣。”
“主任，我後兒要去培訓班了，公安的，倆月。”
“聽說了聽說了。”李主任一擺手，“特招，二等功。你們所長前兒來廠裡辦事，說起你，滿臉放光。”
“所以這肉的事，得跟您交代一句。我在培訓班，倆月出不來。山裡的路子，我交代給我表哥了，可這倆月，怕是供不上。”
李主任的臉色變了變。
“不過，”陳建國話鋒一轉，“我走之前，最後一批，一百斤，明兒送到。往後出了訓，頭一個月，我補雙倍，二百斤。主任，咱醜話說前頭，也說實在話，倆月斷供，我拿雙倍的補，您看行不行？”
李主任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小子。換了別人，跟我這兒繞彎子。就你，把斷供說得這麼敞亮。”
“敞亮好辦事。”
“行。”李主任一拍桌子，“你姐的手續，年前一併辦利索。接收憑證，後勤科的章，廠裡的章，一樣不缺，正月初八報到，倉管，一個月二十六塊五，轉正後看錶現再調。你放心去受訓，你姐在廠裡，有我。”
李主任頓了頓，又說：“你姐上回來辦手續，我見過。手腳麻利，眼裡有活，站那兒一桿秤似的。廠裡開春評先進，倉管組今年正好有個空，她要是幹得好，我給記著。”
“主任，這話我記一輩子。”
“記什麼一輩子。”李主任擺擺手，“二十六塊五是不多，可倉管這個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對女同誌，是好去處。好好乾，虧不了她。”
“少來。”李主任笑罵，“肉別斷就成。”
從軋鋼廠出來，他去了國營飯店。
後廚裡熱氣騰騰，老馮正掂勺，見他來了，把勺交給徒弟，擦著手出來。
“小子，正想找你。”
“馮師傅，我後兒去培訓班。”
“我知道。”老馮壓低聲音，“你師傅那一槍，四九城的廚子圈子都傳遍了。行啊你，跟著公安抓特務。”
“碰上的。”
“碰上的也是本事。”老馮把他拽到後頭庫房，“來來來，給你備了點東西。”
庫房案闆上，一個大號的麵盆，蓋著屜布，揭開一看，滿滿一盆肉包子，還溫著。旁邊一個小號的瓦罐，封著口。
“包子六十個，昨兒後半夜包的，肉餡三分肥七分瘦。”老馮拍拍瓦罐，“這裡頭，一整隻山羊，我燉了四個鐘頭，加了黃芪枸杞，連湯帶肉。你受訓去，肯定吃不好，帶著，夜裡餓了墊一口。”
陳建國看著那盆包子，心裡熱乎乎的。
“馮師傅，這……”
“別跟我客氣。”老馮把眼一瞪，“你供我的肉，救了我多少回場子？上禮拜，部裡來人檢查，招待餐要肉菜，要不是你前兒送的那半扇，我這臉就丟到部裡去了。”
“那我給您錢。”
“你敢。”老馮把瓦罐塞他懷裡，“你要是掏錢，往後這門你別進。”
陳建國抱著瓦罐，鞠了一躬。
“馮師傅，出了訓，山裡頭一批好貨，先緊著您。”
“這還像句人話。”老馮笑了，又壓低聲音，“培訓班苦，扛住。你這樣的，出來就是幹部。”
陳建國走出兩步，老馮又喊住他，回竈上摸出四個茶葉蛋，拿荷葉一包，塞他兜裡。
“路上吃。記著，餓了就吃，別學那幫小年輕逞能，餓出胃病來。”
“馮師傅，您這個……”
“滾滾滾。”老馮揮揮手，轉身回去掂勺，聲音從竈火聲裡飄出來，“倆月後，我等你那頭一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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