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進培訓班臘月初二，天不亮，陳建國背著包袱出了門。
媽送到院門口，往他兜裡又塞了兩塊糖。爸送到衚衕口，就一句話。
“去了，別拔尖，別拖後。”
“哎。”
“走吧。”
走了幾步，陳建國回頭，爸還站在衚衕口，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他朝爸揮揮手，爸沒揮，就那麼站著，看他拐彎。
出了衚衕，孫嬸子追出來，塞給他一把炒花生。
“路上吃！給咱院爭氣！”
長途車在永定門，車票一毛五。車上擠，他把包袱抱在懷裡，看著窗外。城牆根，護城河，一片一片的灰瓦房，往後退。
車過天橋，他旁邊擠上來一個半大孩子，背著鋪蓋卷，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臉煞白，扶著車幫直喘。
“同誌，你也去城南幹校？”陳建國問。
那孩子點點頭，一張嘴，一口川音：“是嘞。公安培訓班。”
“暈車？”
孩子苦著臉又點點頭。陳建國從兜裡摸出一塊薑，是媽給他備著防暈車的，掰了一半遞過去。
“含著。辣是辣點，壓噁心。”
孩子將信將疑地含了，過了一會兒，臉色緩過來了。
“管用！”孩子的眼睛亮了，“同誌，你是醫生？”
“不是，聯防隊的。”
“我叫侯建軍，四川來的，高中剛畢業，遴選上的。”孩子的話多起來，“我們縣就考上我一個。你呢？”
“陳建國，四九城的。”
“陳哥！”侯建軍一口一個哥，叫得親熱，“往後咱們就是同學了！我聽說，培訓班可苦了，五公裡，爬戰術，我這個體格，怕是頭一個拖後腿的。”
“拖不了。瘦歸瘦，是走路的架子。再說了，實在跟不上，我拽你一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哥，你可說準了！”侯建軍一拍胸脯，拍得自己直咳嗽。
車上的售票員回頭喊：“別拍胸脯了，扶著點，剎車了！”
一車人都笑了。
這個城，他打小在這兒長大，可從今天起，他跟這個城的關係，不一樣了。
從前他是城裡的一粒沙，往後，他是守城的一塊磚。
培訓班在城南，一個大院子，原先是座廟，後來改成幹校。門口掛著牌子，兩邊站著崗。
門口報到處，一個幹事翻看名冊。
“姓名。”
“陳建國。”
“南鑼所，特招。”幹事找到名字，擡頭打量他一眼，“特招的裡頭，就你是聯防上來的。”
“是。”
“進去吧，西跨院，三號房。”
大院裡，已經有不少人到了。一個個背著鋪蓋卷，有穿軍裝的轉業兵，有穿警服的遴選民警，也有像他這樣穿便裝的。
西跨院三號房，大通鋪，十二個鋪位。他把包袱放在靠牆的鋪位上，開始鋪床。
旁邊鋪位是個高個子，肩膀寬得跟門闆似的，正拿眼角瞟他。
“哪兒來的？”高個子問。
“南鑼所。”
“我問你哪個單位。”
“聯防隊。”
高個子嗤了一聲，扭頭跟旁邊的人說：“聽見沒有，聯防的。戴紅箍的，也來受訓了。”
旁邊幾個人笑了幾聲。
陳建國沒接茬，接著鋪床，把褥子鋪平，被子上頭拍出方角。
高個子見他不接茬，有點沒趣，又補了一句：“哎，土豹子，會打槍嗎？”
“不會。來學的。”
“倒實在。”高個子樂了，“我叫韓東山，炮兵轉業的。你呢，土豹子？”
“陳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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