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安頓爸媽臘月初一一大早，陳建國拐到糧店。
糧本上還有結餘，他全買了，二十斤棒子麵，十斤標準粉。又用票和錢，割了三斤肉，買了一包鹽，兩包火柴，一塊肥皂。
糧店的夥計一邊稱麵一邊跟他嘮：“建國，你媽上回來，糧本翻了三遍，算計來算計去，末了多稱了兩斤棒子麵，又放回去一斤。”
陳建國捏著糧本的手緊了緊，沒言語。
“如今好了。”夥計把糧本遞迴來，蓋了戳，“有你在，你媽往後不用這麼算計了。”
回到家，媽一看他拎著的東西，眉毛又立起來了。
“又買！家裡的缸還滿著！”
“媽，我要走倆月。”他把麵袋放進缸裡，“您和我爸，別省。我師傅說了，人上了歲數，虧嘴，最傷身。”
“你師傅你師傅，”媽嘀咕，“你如今張口閉口都是你師傅。”
“那我換個說法。您兒子說的，別省。”
媽哼了一聲，嘴角卻是翹著的。
爸下工回來，看見缸裡的麵，沒言語。吃了午飯，爸把他叫到裡屋，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
裡頭一遝紙：收購站的收購單，街道的捐肉收條，聯防隊的證明，還有他寫的那份立功材料的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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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收著呢。一張一張，按日子排的。”
陳建國一張一張翻過去。收購單上老馬的章，街道收條上小趙的字，一樣不缺。
“爸，您這是……”
“你媽不識字。”爸說，“這些紙，我認得不全，可我認得紅戳。有紅戳的，就是公家認的。”
爸把布包重新包好，手指在上頭按了按。
“往後不知道用不用得上。萬一有人問你，你家吃的穿的哪來的，這包東西，能說話。真到那天，不用你開口，它自己就夠說清。”
陳建國捏著那個布包，半天沒言語。
他爸，一個五級工，一輩子跟機器打交道，不會說話，不會來事。可這個布包，比多少句囑咐都沉。
“爸，放您這兒。家裡，您是定盤的星。”
爸點點頭，把布包壓回炕席底下，又壓了壓。
晌午過後，他沒歇著，把家裡的活計一樣一樣安排起來。
院裡堆著爸劈了一半的柴。他脫了棉襖，掄起斧頭，一斧頭一個，劈到日頭偏西，柴碼得整整齊齊，從窗戶根一直碼到牆根，夠燒倆月的。
水缸挑滿了，又挑了第二趟。媽追出來喊：“夠了夠了，缸都漾了！”
“漾了好。我走了，爸歲數大了，少挑一回是一回。”
窗戶紙他檢查了一遍，沒破。門軸上了油，開關不響了。媽納鞋底的那盞油燈，燈撚子換了新的。
媽跟在他屁股後頭轉，看他幹這個幹那個，嘴裡念叨：“行了行了，家裡又不是離了你就不轉了。”
嘴上這麼說，媽的眼圈，一直是紅的。
爸下工回來，看見滿院子的柴，看見滿缸的水，什麼也沒說，蹲在柴垛跟前，抽了一袋煙。
前院趙大爺背著手溜達過來，圍著柴垛轉了一圈，伸手抽出一根，掂了掂。
“劈得齊整。”老頭點點頭，“建國，出去倆月，大爺送你一句話。”
“您說。”
“外頭的能人，比衚衕口的風都多。”趙大爺把那根柴放回垛上，“你那點本事，擱南鑼鼓巷是個尖兒，出了城，是平地。記著，夾著尾巴，不丟人。”
“記下了。”
“嗯。”趙大爺背著手走了兩步，又回頭，“你爸教你的，是本分。我添的，是世道。兩樣都揣著，夠用了。”
爺倆蹲在柴垛邊上，一人一袋煙，誰也沒再說話。
傍晚，他去了帽兒衚衕。
姐早就把麵醒上了。見他進門，擀麵杖在案闆上滾得飛快，餅一張一張地下鐺，翻個個兒，鼓起來，烙得兩麵金黃。肉是醬好的，切得薄薄的，碼在小盤裡。
“哪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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