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帽兒衚衕出來，月亮已經上來了。
回到家，媽已經把明天送行的麵和餡都備下了。
“建國，你過來。”媽把他拉到櫃前，打開櫃門，裡頭一個新包袱，“媽給你準備的。”
包袱裡，一套新襯衣，兩雙襪子，一條毛巾，一塊胰子，還有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十幾塊錢，毛票鋼鏰，攢的。
“媽，我不要錢。”
“拿著。”媽把錢塞進包袱最裡層，“出門在外，身上沒錢，寸步難行。你別嫌少，這是媽糊紙盒攢的。”
陳建國捏著那個小布包，沒再推。
媽攢的錢，一張張毛票，撫得平平的。他推回去，媽夜裡該睡不著了。
夜裡，媽進他屋，往他收拾好的包袱裡又塞了兩個煮雞蛋。
塞完雞蛋，媽沒走，坐在炕沿上，借著燈光看他。
“媽，怎麼還不睡？”
“睡。”媽嘴上應著，人不動，“媽再看看你。你這一走倆月，媽得把你現在的樣兒記住。”
“媽，我又不是上戰場。”
“你抓特務，比上戰場差哪去？”媽說，“媽不懂大道理。媽就記著一件事，你小時候發大水那年，掉護城河裡頭，是你爸跳下去把你撈上來的。你上來頭一句話說什麼，還記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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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了。”
“你說，媽，我鞋丟了一隻。”媽笑了，眼裡有淚光，“從那時候媽就知道，你這孩子，天大的事，先惦記鞋。往後到了培訓班，也這樣，別逞英雄，先把自己囫圇個兒的保住。”
“哎。媽，我記住了。”
“倆月也是出門。”媽坐在炕沿，看著那個包袱，“你長這麼大，頭一回出遠門。以前你淘氣，滿四九城跑，媽不擔心，反正天黑你就回來了。這回不一樣。”
陳建國把媽的手拉過來，握了握。
“媽，我每禮拜給家裡寫信。”
“真的？”
“真的。寫滿一張紙那種。”
媽這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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