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法律課法律課本發下來，薄薄一本，陳建國翻了兩頁，頭皮發麻。
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一百多條。婚姻法，懲治反革命條例，還有憲法裡關於公民權利的章節。字他大半認得，連成句子，就開始打架。
頭一堂課，教員沒講條文，先出了個題。
“鄰裡糾紛，兩家為了一堵牆，動了手，一家把另一家腦袋打破了。到你們所裡，你們怎麼辦？”
幾個學員舉手，答的都是條文，先調解，調解不成按條例處罰。
教員點了陳建國。
“陳建國，你說說。”
陳建國站起來，想了想。
“報告教員，我先看傷。腦袋破了，先讓人上藥。人帶著氣，說什麼都白搭。等他包好了，氣消了一半，我再問牆的事。”
“牆的事怎麼問？”
“不問誰打的誰。問牆。牆是誰家的，哪年砌的，兩家老人怎麼說，街坊誰見證。把牆說清了，打人的事，自然就清了。牆說不清，今兒打完，明兒還打。”
教室裡有人笑出了聲，大概是覺得這答法太土。
教員沒笑。
“這是街上來的經驗。”教員說。
“報告教員，我師傅教的。他說，兩口子打架，鍋碗瓢盆摔一地，你別問誰對誰錯，你問日子怎麼過。日子說順了，架就打不起來了。”
耿教官坐在後排，一直沒言語，這時候忽然開口。
“陳建國。”
“到。”
“你答的不漂亮，條令你一條沒引。可你答的，是公安的良心。先救人，再問案，先解扣，再論罰。記住了，往後到了所裡，就這麼幹。”
“是！”
這一堂課下來，陳建國心裡熱乎乎的。可熱乎勁沒挺過三天。
摸底測驗，一百道題，他答對四十一道，全班倒數第一。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教員沒點名，可全班的目光都往他這兒瞟。嘴上會說，筆下抓瞎，比啥也不會還難看。
“土豹子，”韓東山這回沒笑他，反而湊過來，“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學的。哥當年在部隊，學射擊條例，學了三個月，認了。”
“我不認。”陳建國說。
從那天起，他跟自己較上了勁。
熄燈號吹過，全宿舍睡了。他蒙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背條文。
手電筒的光柱子底下，一行一行的小字。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第六條，擾亂公共秩序。第七條，妨害公共安全。他一句一句地啃，啃不動，就抄，一句抄十遍。
被窩裡頭悶，手電筒硌著下巴，一會兒就一身汗。韓東山有一回起夜，看見他被窩裡透出光，嚇了一跳。
“哥？你幹什麼呢？”
“背東西。”
“背什麼非得鑽被窩？”
“燈滅了，不礙別人。”
韓東山站在他鋪前，半天，說：“我算是服了。哥，你這份狠勁，要是擱在部隊，你早提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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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你的。”
“哎。”韓東山爬回自己鋪，又探出頭，“哥，借我看看你的本子行不？我白天也抄抄。”
“自己抄去，本子不外借。”
“摳門。”韓東山嘟囔著睡了。
第三天夜裡，手電筒光把同屋的小侯子晃醒了。
“哥，你這是幹什麼？不要命了？這都後半夜了。”
“白天訓練，沒空。就夜裡這點工夫。”
“那也不能這麼熬。你這麼熬，白天訓練打晃，教官還得罰你。”
“罰就罰。罰跑步我行，罰背書，我得自己背下來才算。”
小侯子看他半天，爬下床，把他本子拿過去。
“你這樣背不行。死背，背到猴年馬月。來，我教你個法子。”
“什麼法子？”
“歸類。”小侯子拿起鉛筆，在本子上畫，“你看，這一百多條，其實就幾大類。管街的，管人的，管物的。你先記大類，再記裡頭的條目。還有，你別光背字，你想想你巡邏時候碰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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