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一轉，轉向了白山黑水之間。
東北，1932年。長白山，密林深處。
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地上的積雪沒過了膝蓋。
一棵棵紅鬆被壓彎了枝頭，偶爾有雪塊從樹上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子裡靜得可怕，隻有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
一支隊伍在雪地中艱難行進。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衣服。
有破舊的軍裝，有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有獸皮縫成的坎肩。
腳上裹著布條、麻袋片，有人甚至赤腳踩在雪地上，腳趾凍得發紫。
槍也很雜，有老式漢陽造，有獵槍，有大刀和紅纓槍。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那個人，個子很高，身形清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衣，腰間別著一把駁殼槍，手裡拄著一根木棍。
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他叫楊靖宇。
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總司令。
一個年輕戰士從後麵追上來，喘著白氣：
“司令，後麵有鬼子的追兵，大約一個中隊。”
楊靖宇沒有回頭。他隻是看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聲音很輕：
“知道了。讓兄弟們再走快些，前麵有個密營。”
“可是司令，咱們的密營已經被鬼子燒了三個了。”
“那就再找一個。”
楊靖宇說，
“東北這麼大，總有鬼子找不到的地方。”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戰士，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平靜：
“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司令，我叫小柱子。”
“多大了？”
“十七。”
楊靖宇點了點頭，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樹皮。
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小柱子：
“吃。”
小柱子接過來，咬了一口，樹皮的碎屑紮進牙齦裡，他皺了一下眉，可還是咽了下去。
楊靖宇自己也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說了一句：
“等打完仗，我請你吃白麵饅頭。”
“真的？”
“真的。管夠。”
小柱子咧嘴笑了。
可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忽然紅了，低下頭，不敢讓楊靖宇看見。
【1931年至1945年，東北抗日聯軍在白山黑水間堅持了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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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時期，抗聯有十一個軍，三萬餘人。】
【到1945年，隻剩下不到一千人。】
【他們沒有軍餉，沒有補給，沒有援軍。】
【他們有的，隻是這片黑土地，和這片黑土地養出來的——不認命。】
畫麵再轉。
1940年2月。
吉林，濛江縣，三道崴子。
這是一片被雪覆蓋的山穀。
四周是密林，中間是一條凍得硬邦邦的小河。
河岸上有一棵巨大的紅鬆，樹下的雪被人踩出了一片空地。
楊靖宇就坐在這棵樹下。
他的左臂中了一槍，棉衣的袖子被血浸透，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他的右手握著那把駁殼槍，槍裡隻剩最後一顆子彈。
他的麵前，是幾十個端著槍的日軍士兵，呈扇形散開，一步步逼近。
日軍士兵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們用中文喊著：
“投降吧！投降就能活命！”
楊靖宇沒有回答。
他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塊樹皮，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
樹皮刺破了他的嘴角，血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雪地上，洇開一朵一朵的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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