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萬降卒地牢出口的石階泛著潮意。
天光順著豁口傾瀉而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於禁眯了好一會兒才適應光亮。
眾人剛踏出牢門，迎麵便撞上聞訊趕來的尉曹。
他跨步上前，手按劍柄，厲聲喝道：“站住！
於禁是前將軍親點的重囚，須有州府治中從事的署印文書方可提調。
無州府符令，誰敢擅動？”
兵卒嘩啦一聲散開，長戈斜指，將眾人去路封得嚴實。
麋正眉頭一皺，剛要上前，卻被麋翊擡手攔住。
“奉南郡太守之令，此乃信物。”
麋翊從懷中取出一方銅印，高高托起。
龜鈕印身沉穩厚重，“南郡太守芳印” 六個漢篆筆鋒遒勁清晰。
這正是他向麋芳討來的底牌，郡守印。
然而，那尉曹掃了一眼銅印，卻依舊寸步不讓：“刑獄重囚須由州府定奪。
卑職奉命守牢，隻認州府文書，還請郎君恕難從命。”
他這話倒也不是故意刁難。
荊州重事皆決於關羽、潘濬，州府權威壓過郡府早已是常態。
於禁又是水淹七軍俘獲的頭號要犯，幹係重大，真出了差錯，他一個小小尉曹擔待不起。
“哦？”
麋翊聞言，先是低笑一聲。
隨即臉色驟然一沉，厲聲喝問：“我且問你，你是郡守的屬官，還是州府的屬官？”
尉曹心頭猛地一跳。
他是南郡太守的屬官……
隻是向來州府越級指揮，在江陵城中，早已成了慣例。
猶豫片刻，尉曹硬著頭皮道：“卑職自是郡守屬官，隻是……”
“依據《漢科》，屬官不從主者，立殺無赦。”
麋翊沒給他繼續申辯的機會，再踏前一步，腰間精鋼劍嗆啷一聲出鞘三寸，“汝今日，要試漢中王所立之法乎？！”
話音落時，周身殺氣驟然鋪開，那是真刀真槍搏殺出來的凜冽煞氣。
後方於禁見狀，不由得眯起眼。
他戎馬半生，對這股沙場煞氣再熟悉不過。
這青年，是真見過血、殺過人的，而且還不少。
首當其衝的尉曹登時大汗淋漓。
前將軍遠在樊城，治中從事潘濬又去了宜城督糧。
南郡此刻本就是郡守麋芳位尊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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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自己本就是郡守的屬官。
尉曹嘴唇動了動，還想爭辯，可對上麋翊那雙寒意凜然的眸子，按在劍柄上的右手緩緩鬆開，躬身低頭：“卑職……失禮。
郎君請便。”
麋翊沒再看他，隻偏了偏頭。
兩名親衛上前，將於禁推上旁邊一輛囚車。
於禁沒有掙紮，隻挺直脊背坐著，任由囚車轔轔啟動，向南而去。
街麵上人來人往，見囚車駛過，都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地議論。
“這誰啊？看著像北軍的大官？”
“還能有誰，於禁唄！水淹七軍抓的那個魏將！”
“昔日威風，如今也成階下囚了……”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飄進囚車。
於禁緩緩閉上眼，雙拳攥得咯吱咯吱響！
他戎馬半生，出則旌旗蔽日，入則甲士開道，何時受過這般遊街示眾的屈辱？
於禁甚至有些悔意——當初在樊城，若學龐德一般橫刀自刎，反倒落個忠烈的身後名。
隻是......
囚車轔轔行了約莫兩刻鐘，終於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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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禁睜眼望去，入目是一圈高聳的土牆，牆頭插著 “漢” 字大旗，營門守卒神情肅殺。
這是城南的俘虜營，專門關押水淹七軍俘獲的魏軍士卒。
進了營門，是一片開闊的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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