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隆逼府於禁心底深處，未嘗沒有一絲其他的念頭。
借著掌兵之機，趁夜打開城門，放呂蒙大軍進來。
如此裡應外合破了江陵，他和麾下將士便能最快北歸。
畢竟，東吳已與魏王結盟。
至於麋翊，還真以為這點手段，就能讓他歸心？
但麋翊的安排，像一把冰冷的刀，精準斬斷了他的後路。
上陣的是子弟，留在營裡的是父兄、是族人。
他敢開城，先死的就是營中部曲宗族子弟。
於禁雙手微微攥緊，眼底充滿忌憚。
眼前這青年才二十齣頭，手段竟如此老辣。
一邊用歸鄉的念想吊著人，一邊用全族的性命拴著人。
恩威並施。
連他這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都被掐死。
如此一來，他除了真心實意幫著守城，竟再沒第二條路可走。
麋翊好似沒看見於禁的神色，繼續對著全場朗聲道： “但若有人敢裡通外敵、獻城賣我。
那江陵城破之日，我必屠盡俘虜，一個不留。
誰想試試，盡可以暗通東吳！”
話音落下，校場裡死寂一片。
降卒們眼底的恨意又深了幾分，可壓在底下的懼意卻更重。
沒人懷疑這青年說得出做得到。
方才那三輪弩箭、滿地屍首，就是明證。
麋翊把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繼續道：“你們可能覺得孫權和魏王結盟，降了東吳便能回去？
但我勸諸位死了這條心。
孫權反覆無常，世人共知。
背曹魏之盟，毀湘水之約，襲自家盟友，言而無信是他的本性。
你們就算不顧營中父兄性命降了他，他也絕不會放你們北歸。
東吳地廣人稀，最缺勞役。
他隻會把你們當炮灰、當僕役，驅使你們打頭陣、做苦役。”
“前將軍、漢中王雖與諸位有疆場之仇，卻都是講信義的大丈夫。
守得住城，我便放你們走；
守不住，大家一起死。
選哪條路，諸位自己想。”
說到這裡，麋翊頓了頓，聲音放平緩幾分： “今日起，營中每日加一碗稀粥，禦寒草衣三日內撥到。
跟著我好好守城，江東退兵之日，我放諸位全須全尾北歸。”
這話落地，人群中一陣竊竊私語。
幾名校尉、部曲將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動搖。
孫權背盟的名聲，早就傳遍了南北。
跟著於將軍給這青年守城，或許還真能博一條回家的路。
真降了東吳，怕是死了都埋骨異鄉。
場下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偷偷鬆了口氣。
好歹，是有點活路的模樣了。
於禁看著麋翊的側臉。
眉眼冷冽，殺伐與恩信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忽然有些感慨，自己栽在這青年手裡，真不冤。
“於將軍，且隨我往郡守府走一遭。”
麋翊轉過身，對著於禁微微拱手，語氣平和了許多。
雙方既已定了盟約，他自然不會再折辱這位老將的體麵。
往後城頭禦敵，還得靠於禁彈壓部曲。
於禁微微有些詫異。
“江陵防務千頭萬緒。”
麋翊淡淡解釋，“江陵城外連這處共六座俘兵營，三萬降卒，都歸州府管轄。
城南這營的曲軍侯是父親一手提拔的家臣。
其餘五營，便是郡守印也調不動分毫。
要抽人守城，非得借著府君的名義，說動州府那幫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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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禁沉聲道：“某遵命。”
“麋正。”
麋翊繼續吩咐，“你會同曲軍侯，按我定下的規矩揀選精銳丁壯。
造冊清點，今日必須完成。”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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