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麵罩是夜，三更天。
南城頭上忽然響起一陣震天的鑼鼓聲。
“咚——咚——咚——”
鼓點驟然響起，數百支火把同時點亮。
城門洞裡，絞盤轉動的吱呀聲清晰傳出，混著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彷彿下一刻，沉重的城門就會轟然洞開，數千精兵會蜂擁而出，直撲吳軍大營。
與此同時，一個個背著弓箭、穿著舊軍襖的草人被繩索吊著，緩緩從城頭縋了下去。
草人被火把照著，影影綽綽，遠遠望去竟與真人無二。
“殺——！殺——！”
城頭上的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鑼鼓敲得地動山搖。
浩周扶著垛口，盯著城外吳軍大營的方向，眼裡帶著幾分期待。
他本以為這一通鑼鼓喊殺下去，吳軍營中必然大亂，弩箭會像雨點般射過來，說不定還會有整隊人馬衝出來迎戰。
到時候城頭的強弩再一輪齊射，少說也能賺他幾千支弩箭。
可奇怪的是，除了靠近土山的民夫隊伍亂了片刻，響起幾聲驚呼。
吳軍大營竟靜悄悄的。
別說大隊人馬出營，連箭雨都稀稀拉拉的，隻有零星幾支箭射過來。
還都射在了草人身前的空地上，連草人的邊都沒擦到。
“怎麼回事？”
浩周皺起眉頭，側身問身旁的斥候，“呂蒙睡死了？這麼大動靜，他就這點反應？”
斥候也一臉茫然：“將軍，看不太清。
土山那邊火把倒是亮著，可沒人往這邊沖。”
土山腳下的臨時營寨裡，偏將軍全琮正裹著披風斜靠在土堆上，眼皮都沒擡一下。
身邊的親兵握著強弩，盯著城頭那片火光，緊張得咽了口唾沫：“將軍，江陵兵真要劫營？
要不要…… 傳令後隊戒備？”
“戒備個屁。”
全琮嗤笑一聲，慢悠悠睜開眼，瞥了城頭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大都督早有安排。
真要夜襲，都是銜枚疾走、摸黑過河，哪有明火執仗敲鑼打鼓的？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來劫營？
這是麋翊那小子拿草人哄咱們玩呢，想騙咱們的箭。”
他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傳令下去，各隊弓弩手原地不動。
等他們的人真靠近護城河了再射，沒靠近就別浪費箭矢。
折騰不了多久，他們自己就撤了。”
“遵令！”
親兵應聲傳令下去。
原本已經張弓搭箭的吳軍弓弩手們聞言，紛紛放下了胳膊，依舊嚴陣以待。
土山工地裡的民夫也漸漸安定下來，在督戰隊的嗬斥下，又彎腰繼續搬運土石。
彷彿城頭那陣震天的鑼鼓，不過是陣夜風。
城頭上，浩周等了足足兩刻鐘，嗓子都喊啞了，城外依舊沒什麼大動靜。
他看著那一個個插著零星幾支箭的草人，又看著吳軍大營裡紋絲不動的火把陣列，終於洩了氣，悻悻地一揮手：“行了，別敲了。把草人拉上來吧。”
鑼鼓聲戛然而止，喊殺聲也停了。
草人被一個個拉回城頭。有士卒拔下草人身上的箭數了數，苦著臉道：“將軍，一共才賺了三十幾支箭。”
浩周看著手裡那寥寥幾支箭，又氣又笑：“呂蒙這廝，真成精了。”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行了，留一半人值守，另一半人下去歇著吧。
司馬說了，連演三夜，今夜才頭一夜，往後還有的熬。”
城頭的火把次第熄滅，夜色重新籠罩了城牆。
“吳狗沒有上當。”
自有人稟告給麋翊，他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全琮不上當，早在他意料之中。
本來就沒指望一次草人就能騙到呂蒙。
......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晨霧還沒散，陳阿四抱著長矛縮在牆根，腦袋一點一點的，正睡得迷迷糊糊。
就聽見腳步聲雜遝，有人挑著擔子走上城來。
他揉著眼睛擡頭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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