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武陵蠻大江之南，公安城北渡口。
賀齊領著本部四千甲士，早在灘頭列陣相候。
江風卷著北岸飄來的血腥味，吹得陣上旌旗獵獵作響。
他按著腰間的環首刀，目光死死盯著江麵。
賀齊是孫權留在公安鎮守的宿將，性情沉穩，治軍嚴整，一向是孫權的定海神針。
一早得到軍報之後，他就急忙點齊部曲，前來佔住渡口。望著江中接踵而至的敗兵，他眉頭擰成了疙瘩，心底也暗自沉了沉 —— 十幾萬大軍，竟敗得如此潰不成軍。
遠遠地，幾艘樓船駛了過來，船身吃水深淺不均，顯然載滿了慌不擇路的敗兵。
船剛靠岸，舷闆還沒搭穩，一個身影就踉蹌著走了下來。
紫綬大氅歪披在肩上，冠簪歪斜，頭髮散了半邊，臉色慘白如紙，正是孫權。
“至尊！”
賀齊快步上前，單膝拱手行禮。
孫權一把抓住賀齊的胳膊，嘴唇哆嗦道：“公苗…… 孤這顆腦袋，今日險些就丟在江北了！”
“至尊，至尊身份尊貴，應小心謹慎啊！”
賀齊感慨不已，這種場景，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
當初合肥之戰，也是他救下孫權......
話音未落，後麵的潰兵便蜂擁著從船上擠下來。
有身上帶傷的，有一臉驚魂未定的，還有隻穿著單衣的民夫，個個狼狽不堪，哭號聲不絕，哪裡還有半分江東雄兵的模樣。
賀齊眉頭一皺，沉聲喝道：“各按部曲，在灘頭集結！
敢有亂者，斬！”
他麾下的士卒當即上前，刀矛一橫，亂糟糟的潰兵頓時被鎮住，盡數在灘頭按建製整隊。
“至尊且回城中歇息。”
賀齊扶著孫權的胳膊，“某在此處收攏潰兵，布防渡口。”
“全靠愛卿了。”
孫權點了點頭，腳步卻還有些虛浮。
他回頭望了一眼北岸的方向，後頸的汗毛還豎著。
“賀達，送至尊回城！”
賀齊安排長子率領一千部曲，護送孫權回城。
進了公安城，孫權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住進府中，看著廊下站崗的士卒，都是陌生的麵孔。
孫權心中頓時有些發毛。
他帶來的一千多虎賁親衛，昨夜一場夜襲，折損了十之七八。
剩下的也都散在潰兵裡，如今護在身邊的，基本都是賀齊派來的部曲。
這個時候，可以說他的人頭都係在賀齊一念之間，直讓他如坐針氈。
孫權坐在案後，手裡攥著熱水，手掌卻依舊冰涼。
目光總忍不住往門口瞟，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漢軍殺進來。
又擔心廊下賀達的部曲忽然發難......
畢竟，孫權遇到的反叛實在是太多了。
“至尊，喝點熱湯壓壓驚。”
穀利端著一碗湯羹進來，輕聲勸道。
他是孫權的近臣，一路跟著逃過來，此刻也同樣衣冠不整。
孫權搖了搖頭，剛要開口，就聽見外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正是胡綜！
“有什麼消息？”
孫權強壓心中不安，擡頭問道。
胡綜拱手道：“至尊。
江北漢軍正在渡江！
麋翊親率數千人馬，正在攻打渡口營壘。
賀將軍正在率部死戰！”
“什麼？！”
孫權猛地站起身，案上的湯碗被帶翻，熱湯灑了滿案。
他卻渾然不覺，“麋翊怎麼敢？
他怎麼敢追過江來？！
從昨夜三更殺到此刻，豎子難道鐵打的不成？”
江陵幾千軍馬，能破了他的大軍，已經是天大的勝勢。
麋翊居然沒有見好就收，撤回江陵，反而膽大包天，敢渡江來打公安！
真當孤江東無人不成？
“呃啊！”
孫權忽然從嗓子底發出一處吼叫，隨即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劈斷麵前書案。“麋翊豎子，欺孤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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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整兵，孤要親赴渡口，大戰麋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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