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城頭，冷冽寒風卷著征塵，獵獵刮過城垛。
“哈哈哈！！
關匹夫終於撤了！！”
曹仁右手按著腰間佩劍，左手拿著節杖，立在敵樓之上。
他望著南方官道上緩緩退去的關羽大軍，猛地一揮手，縱聲大笑。
“將軍，關羽真撤了。”
滿寵立在曹仁身側，低聲道，“看這陣勢，是回救江陵。”
“哼，呂蒙白衣渡江，抄了他的老巢，他焉能不撤。”
曹仁冷笑一聲，他眼中卻沒有多少輕鬆，反倒燒著一股鬱火。
這大半年來，他作為曹魏的征南將軍，卻被關羽壓在樊城裡，連頭也不敢露。
隻能一遍遍向魏王求援…… 然後坐視麾下於禁七軍被水淹。
坐視於禁投降，龐德戰死，連城牆都泡塌了大半。
當時，曹仁都生出了逃走之心。
還是滿寵勸誡，並斬殺了自己的白馬，才穩住守軍的士氣。
隨後徐晃來援，數次大敗關羽軍，他這個征南將軍又淪為陪襯……
若不殺關羽，我曹子孝有何顏麵存於天地之間。
“傳令眾將，點齊本部兵馬，隨我追擊！”
曹仁猛地轉身，聲如洪鐘，“關羽軍心浮動，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將軍不可！”
滿寵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關羽用兵素來謹慎，後撤必有重兵斷後。
我軍新解樊圍，傷亡未復，不宜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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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孫權與關羽本是仇敵，此次聯手不過權宜之計。
若我軍追擊關羽，與關羽死戰，反倒讓東吳坐收漁利。
不如放關羽南去，讓他與呂蒙兩虎相鬥，我軍坐收其利。”
他說著還指著遠方的關羽軍隊。
視野中，三萬大軍拔營南去，旌旗遮天。
隊伍綿延十數裡，斷後的步騎嚴整有序。
哪怕是隔著數裡地，都能感受到那股百戰之師的兇悍氣息。
“坐收漁利？”
曹仁猛地轉頭看滿寵，虎目圓睜，“伯寧，你讓我就這麼看著關羽大搖大擺地從樊城腳下走了？
我縱橫天下三十餘年，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他指著南方退去的大軍，聲音慷慨激昂，震得敵樓的瓦當都微微發顫：
“當年赤壁大敗，魏王北還。
我獨領數千兵守江陵，硬抗周瑜數萬大軍一年有餘。
麾下牛金敢率敢死士直衝周瑜大陣，幾進幾齣，東吳無人敢擋！
爾後西拒馬超，潼關外鐵騎縱橫，我親率虎豹騎橫衝敵陣。
東收南陽，宛城侯音叛亂，我揮師圍城，旬月破城，斬侯音於城下！
何等雄哉！
如今一個關羽，就把你嚇成這樣？！
這追擊，我定了！
誰說的都不行！”
滿寵眉頭一皺，還想再勸。
卻見曹仁怒目圓睜，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帳下諸將，徐商、呂建、殷署、朱蓋等人，個個麵麵相覷，沒人敢接話。
就連徐晃，都隻是立在一旁，手按劍柄，沉默不語。
他是來援樊城的，論資歷論地位，都遠不如曹仁這宗室元老。
曹仁正在氣頭上，他不便強勸。
就在這時，人群後走出一人，青綬朝服，文吏打扮，正是議郎趙儼。
他緩步上前，對著曹仁拱手一禮：“將軍且慢。
權邀我共攻羽，本欲掩襲其後，坐收漁利。
如今關羽回救，若我軍深入追擊，先承其弊，兩敗俱傷，反讓孫權坐大。
故孫權卑辭求效，不過是借我之力製羽，乘釁觀變，以定勝負罷了。
關羽孤軍南還，正可留之以為孫權之患。
若我追之過深，孫權必轉謀我，禍患生矣。”
這話一出，城頭頓時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趙儼，眼神裡帶著幾分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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