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背著往院外走的趙珠沅愣了一下,好奇地回過頭來,目光越過小錚的肩膀,落在了孫極達身上。
她擡手示意小錚停下動作。
小錚握著青鋒的手懸在半空,滿臉不情願,但公主的吩咐她從來不違背。
趙珠沅靜靜打量著地上的孫極達。
此時的他灰頭土臉,一身破麻衣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還印著小錚靴底鞋印。
可拋開這副慘樣不看,該說不說,五官確實生得周正。
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的線條幹凈利落。
但趙珠沅腦海中緊跟著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就在不到半炷香之前,這個男人把自己五花大綁在椅子上,一臉弔兒郎當的色笑,手指挑著自己的衣領,嘴裡念叨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渾話。
趙珠沅嘆了口氣。
自己怕是得了失心瘋,才會站在這裡,認真考慮一個採花大盜說的話。
一個色鬼,登徒子,滿口汙言穢語的混賬東西,他能救陳鎮兩萬黎民百姓?
她心灰意冷地轉過身去,不再看孫極達一眼,示意手下人離開。
孫極達這邊可急了。
剛才趙珠沅回頭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已經打好了足夠說一個時辰的草稿。
結果人家隻瞥了一眼,就又走了。
心都涼了半截。
"不是,一點兒機會都不給?"
孫極達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扯著嗓子喊。
"真的,公主殿下,我會煉製水泥!"
"我堂堂材料學博士,煉製個水泥輕輕鬆鬆!"
"咱們陳鎮守著石灰礦和鐵礦,原材料全是現成的,做水泥完全不費勁!大壩建起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會塌!"
"公主殿下,給個機會吧!"
趙珠沅捏了捏身下女兵的肩膀,示意她停下腳步。
但她沒有轉身。
陽光落在她紅白交錯的華服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那光斑猶如兩個月後的陳鎮,無論趙珠沅如何努力,都無法拚湊完全。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孫極達,心中無奈嘆氣。
築壩。
她何曾不知道要建大壩?
從得知海潮將至的那一天起,她就找來了陳鎮所有能找到的工匠,逐一詢問過方案。
得到的答案全是一樣的。
修一座足以抵禦海潮的大壩,要先勘定地基,再從山上開鑿巨石,一塊一塊運到河口,一層一層碼放堆砌。
石層之間填充黏土夯實,每一層黏土曬乾就要數周。
這般工程,少則一年,多則三年,還要徵調數千人力,勞民傷財到極緻,才勉強修得起來。
如今隻剩兩個月。
兩個月,別說建壩了,光是從外麵請來懂格物的匠人,一來一迴路上就要耗掉一個多月。
等開工的時候,海水怕是已經漫上來了。
到時候海怪在潮水中馳騁,陳鎮兩萬條人命,就是案闆上的魚肉。
這些趙珠沅早就想過了,想了不知多少遍,每想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而現在,一個綁架了自己還想對自己行不軌之事的色鬼,跪在地上跟她說他能築壩。
說他會煉什麼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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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是什麼材料學博士。
每個字單獨拆開來趙珠沅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是在胡言亂語。
這個男人滿嘴新詞花樣百出,說不定隻是為了保命,隨口編出來糊弄她的。
等她信了他,留下他的命,給他時間,給他人手,給他物料,結果兩個月到了,什麼壩也沒建起來,他拍拍屁股跑路了,陳鎮的百姓拿什麼去擋海水?
拿他吹過的牛福嗎?
趙珠沅心裡湧起一股厭煩。
她不想再在這個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轉過半張臉,聲音冷了下來。
"殺了吧。"
"也算為陳鎮除個禍害,省得他再去玷汙其他女子。"
趙珠沅說完這句話,擡腳就走。
孫極達渾身一哆嗦。
小錚嘴角浮起一個滿意的弧度,提著劍朝孫極達走來。
這玷汙公主的登徒子,終於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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