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吱呀一聲動了起來,車輪碾過石闆路麵,在安靜的夜色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齊忍不住了,又問了一遍。
"爹,公主殿下到底說什麼了?"
蘇周從袖中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遞給蘇齊。
蘇齊接過來湊到燈下看了看,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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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粉,黏土粉,鐵礦粉?這是什麼?"
"公主殿下從不知哪裡找來了一個人,說是能用這三樣東西築壩。"
蘇齊愣了愣,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周沒理會兒子的反應,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沉默了一會兒,蘇齊終於忍不住開口。
"爹,我有一事不明。"
"說。"
"武朝雖沒明確規定,但婦人不能參政,是默認的規矩。"
蘇齊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
"整個陳鎮,你才是最大的官,怎麼忽然來了個公主,就開始亂指揮了?你才是陳鎮說了算的人。"
蘇周睜開眼睛,看了蘇齊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惱怒,反而帶著一種看小孩子說傻話時的無奈。
"小子,你懂什麼?"
"你以為我是怕了那個所謂的公主?"
蘇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父子兩人能聽清。
"我這叫以退為進。"
蘇齊沒明白。
蘇周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
"兩個月後的海潮,你有辦法解決嗎?"
蘇齊搖頭。
"我有辦法解決嗎?"
蘇齊又搖頭。
"那陳鎮兩萬條人命,誰有辦法解決?"
蘇齊這次連頭都沒搖,因為他知道答案。
沒有人有辦法。
蘇周收回手指,語氣平淡。
"沒有人能解決。"
"既然解決不了,海潮一來,陳鎮就完了。"
"陳鎮完了之後呢?總要有人背鍋。"
他看著蘇齊的眼睛。
"你背得動,還是我背得動?"
聽到這話,蘇齊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任陳鎮的知府,叫做錢永安,在五年前的那場海潮中沒能守住鎮子。
潮水退去之後,陳鎮死了一千多人。
錢永安被押送到遼城,在菜市口斬首示眾,腦袋掛在城牆上曬了三天。
他的罪名是玩忽職守,治理不力。
蘇齊咽了口口水,脊背一陣發涼。
"你想通了?"
蘇周看著兒子的表情,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兩萬條人命壓下來,誰接手誰死。"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節奏平穩。
"既然這個公主願意管,那就讓她管。"
"她想築壩就讓她築,她想找人就讓她找,她說什麼我就應什麼。"
蘇齊聽到這裡,漸漸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如此一來,出了事之後……"
"出了事之後,扛鍋的人是她趙珠沅,不是我蘇周。"
蘇周撣了撣袖口的灰,語氣裡甚至帶了幾分輕鬆。
"她是皇室的人,金枝玉葉,頂多受個處分,被召回都城關上幾年禁閉。"
"而我嘛,大不了受到牽連被貶官罷了,總比丟了腦袋強。"
蘇齊低下頭想了想,覺得父親說得確實有道理。
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是,萬一她真把大壩修起來了呢?"
蘇周聽到這話,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地笑了一聲。
"拿著這三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材料,兩個月,還想築壩?"
他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不屑。
"也就隻有這種年紀不大的丫頭,才會相信那種瘋子一樣的鬼話。"
"青石粉拿來刷牆,黏土拿來燒瓷,鐵礦拿來打鐵,三樣東西攪在一起能變出什麼來?變出一堆廢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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