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怎麼說,李老漢就是不鬆口,兩隻手扒著路邊的石墩子,一副死也要釘在陳鎮的架勢。
父子倆正僵著,一個身著官服的年輕人從街角拐了出來。
他手裡舉著一個木質圓筒,像個漏鬥似的東西,架在嘴前麵邊走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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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勇團正在擴招,要求健康男性,三十歲以下,略有拳腳者優先。"
"每月俸祿一貫錢。"
"想參加的,請找我報名。"
李麥根皺了皺眉,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拉住年輕人的袖子。
"那個,剛從牢裡出來的人,可以參加嗎?"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當然可以,要報名嗎?"
"我報。"
李麥根答得乾脆利落。
他瞥了一眼身後還坐在地上生悶氣的老爹,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
看自己老爹那犟勁兒,是勸不走的。
那不如先到鄉勇團混上一陣,不僅有餉銀可以拿,沒準還能混到一套趁手的刀具,萬一以後真的要跑路,手裡有傢夥總比空手強。
年輕人在冊子上記下他的名字,落完筆又多看了他一眼,試探著開了口。
"請問你有特殊手藝嗎?比如砌牆之類的。"
"現在陳鎮正在大規模搜尋懂泥瓦匠活的人,不用太專業,隻要幹過,有經驗就行。"
"也有俸祿,每月三貫。"
"三貫?"
李麥根眉頭一跳,扭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爹,你不是會砌牆嗎?小時候你還自己壘過土窯呢。"
李老漢愣了一下,膝蓋上的泥還沒拍乾淨呢,人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
"真的嗎?每個月三貫?"
他像在聽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在陳員外家當了大半輩子佃農,吃不吃得飽完全看東家的臉色,好的年份勉強能填飽肚子,差的年份連稀粥都得省著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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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三貫錢,那日子可就能過得相當滋潤了。
年輕人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當然,這工作是公主府下發的,千真萬確。"
"那,那我,我會砌牆,可以參加不?"
李老漢說話都有些磕巴了。
老實了一輩子的他,此刻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隻能在褲腿上來回擦著。
"可以,到公主府經過簡單測試,沒問題的話,明日就開始上工。"
李老漢父子對視了一眼。
方才陳員外車隊揚起來的那陣灰塵還沒散乾淨,夕陽的餘暉斜斜照在路麵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雖然沒跟陳員外一家走成,但兩個人的眼睛裡好像都多出來了一點東西。
不像是希望,又不確切是別的什麼,但確實是亮的。
…………
傍晚,公主府。
趙珠沅剛審批完最後一摞文件,揉了揉酸澀的手腕,將筆擱在筆架上。
案頭堆著的文件總算矮了下去,她吐出一口長氣,被丫鬟扶著去庭院吹風。
正值傍晚,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了一片深橘色,風從迴廊穿過來,帶著些許涼意,吹得紗簾輕輕晃動。
庭院之內,孫極達拉開了一張巨大的宣紙,用四根木架子撐在院子正中間,手裡攥著毛筆,對著紙麵塗塗畫畫,嘴裡還不停地嘟嘟囔囔。
趙珠沅隔著迴廊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
這人站在宣紙前麵皺著眉頭自言自語的樣子,像是旁邊有個不存在的人。
這幅樣子,還挺可愛。
就是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
趙珠沅雙眸微微示意,朝丫鬟輕輕偏了一下頭。
丫鬟當下會意,扶著她悄無聲息地繞過迴廊,從側麵走了過去。
走近了,孫極達嘟囔的內容便一字不漏地送進了耳朵裡。
"他媽的,這破筆早晚換了它,寫幾筆就要重新蘸墨,麻煩死了,艸。"
趙珠沅的腳步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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