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所以,什麼是造福?清晨,陳鎮最大的地主,陳員外將一切都收拾好,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六個小妾走進馬車。
幾十口楠木箱子摞滿了三輛大車,綾羅綢緞從箱角擠出來,金銀器皿在薄薄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亮色。
後麵的車上裝的全是糧食,拿油布蓋了三層。
陳員外家的佃農們三三兩兩站在路邊,縮著脖子往這邊看,沒人敢出聲。
家丁和護衛在車隊兩側來回走動,腰間的刀鞘不時撞在一起,叮噹作響。
所有人都在等陳員外發話啟程。
唯獨李老漢沒站在路邊。
他直接跪在了第一輛馬車前頭,雙膝磕在青石闆上,磕得咚咚響。
"老爺,您就帶我家大兒子走吧。"
李老漢的聲音嘶啞。
"我兒子當年為了大公子那事兒頂的包,關在牢裡五年,這才剛放出來。"
"這要是遭了海潮,我兒子必然活不下來,您看看,給我李老漢也留個後吧。"
車隊裡沒人應聲。
馬打了個響鼻,車夫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
片刻後,第一輛馬車的簾子被從裡麵撥開了一角。
但探出來的不是陳員外,而是大公子。
大公子長相浮誇,生得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往下吊著,打量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他沒開口,先動腳。
一腳蹬在李老漢胸口上,將老人從車前踢翻在地,在石闆上滾了半圈。
"滾滾滾。"
大公子的語氣比腳上的力氣還輕飄飄的,像在驅趕一條擋路的野狗。
"什麼留不留後的,為我替罪那是他的福分。"
"再說了,我家也花了不少銀子,這才將李麥根保下一條命,他隻吃了五年牢飯就能出來,別不知足。"
他抖了抖靴子上沾的灰,語調懶洋洋的。
"否則,他早就死在牢裡了。"
李老漢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撲過去抓住車轅,額頭直往木闆上磕。
"大公子,說到底他也是為了你才進去的,您不能這麼狠心啊。"
大公子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三角眼往上一挑,厭煩變成了惱怒。
"媽的,下人就是下人。"
"來人,護衛,給我將此人拖走。"
"若是再敢撲上來,亂刀砍死。"
"是。"
兩名看家護衛齊聲應和,腰間佩刀刷地抽出了半截,大步朝這邊跑過來。
剛出獄的李麥根一直站在幾步開外,這會兒箭步衝上前,一把扣住自己父親的胳膊,硬生生將他從車轅上拽下來,死死箍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爹,不用求他們。"
李麥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父子兩個人能聽得見。
"我們自己跑。"
李老漢被兒子拖回了路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癱坐在地上,眼淚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
"跑?往哪兒跑?"
"不說綠林強盜,光說虎豹豺狼就不是咱們能應付的。"
李老漢掙開兒子的手,又朝車隊的方向膝行了兩步。
"陳老爺,你就帶我兒子走吧。"
馬車裡一直沒有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車簾才被掀開了一道縫。
陳員外露出半張乾癟,被情色掏空的臉,眉頭擰著,眉宇間寫滿了不耐煩。
"李老漢,你和其他佃農一樣,幫我好好看家。"
"放心,等我回來,我會獎賞你。"
"海潮沒什麼可怕的。"
說完簾子落下,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給。
大公子倒是不急著縮回車裡,他趴在車窗沿上,朝李老漢父子露出了一個誇張至極的笑。
"李老漢,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們家就是賤骨頭,本來就該在陳鎮待著。"
"如今海潮來臨,就默默承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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