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明亮。
篝火蒸騰縷縷青煙。
圍繞篝火蜷縮緊貼一夜的流民，第一次打著睡飽覺的哈欠，起身伸了懶腰。
隨後眼睛轉動一圈，將視線死死放在被打包裝車，今晚會再次進肚的肉食。
與此同時放在肉食上的視線，還有流民不遠處，那一小隊在肉香中苦熬一夜的哨騎。
“他們，還要繼續向北......”
睜開睡眼蒙忪的眼睛。
看著腳下流民依舊做出一副向北的姿態，何巍忍不住開口。
周圍其他幾個哨騎也是望著腳下，目光在北、南之間往返晃動中，浮現巨大掙紮。
“何頭，咱們要不要......”
一個年輕哨騎忍不住，臉色有些漲紅，在何巍身後小聲。
要不要做什麼，並沒有說完。
可聽見這話，哨騎們立即轉頭全部看了過來。
都是邊軍，都是敢主動前出為全軍哨戒的老卒。
此刻所有人看著即將開拔的秦良，心底湧動著自己也說不出口的衝動。
何巍沒有立即回答，他望著下方人潮最前，吸引了所有流民目光的黑甲孤騎，沉默好半天後，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躁動。
回頭，與幾個年老哨騎快速對視，何巍冷了臉：
“要不要去隴州？”
“怎麼？命不要了？家裡老婆孩子也不要了？”
說完舉起馬鞭，指著已經開拔的隊伍。
“公子是霸王一般的人物，可咱們不是。”
“這世道是這群官老爺的世道，咱們這些丘八，還是把自個顧好。”
說完，何巍看著身邊哨騎們麵上的漲紅消退。
不給眾人機會，直接驅馬繼續往南邊的河州去。
身後一群哨騎麵麵相覷，在幾個老哨騎帶頭下，咬牙拉起韁繩，跟著往南。
然後在往南的途中，一群腦袋，一次又一次回頭，看向草原上走在最前，那道向北的身影。
......
與此同時的隴州城。
夯土城牆殘破，中間斷開數條巨大空隙。
大塊大塊的土堆落下，讓城牆看起來更像是某片平緩的土坡。
土坡外圍，一片草原氈包鋪展在大地。
牛羊在昔日的田地上漫步。
脫膘消瘦的身形，腦袋緊貼泥地，瘋狂啃食著不久前農民種下的青苗。
周圍牧民騎在馬上。
看著自家牛羊終於吃上草，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不少粗壯的韃靼女人，也騎著馬，用毫不遜色男人的騎術，看管著自家牲畜。
氈包中升騰米、麥的清香。
所有牧民麵露喜悅，直至密集轟鳴，從河州方向炸響。
氈包激動。
幾聲嘹亮吶喊叫此起彼伏，緊隨其後號角回蕩。
密密麻麻的牧民回家拿上長矛，在安撫了妻兒後，跨上馬匹，螞蟻般衝出氈包，在空地上匯聚成一片汪洋般的騎海。
直至遠處也回蕩號角，聽了一陣後，留守的牧民才放鬆下來。
激動和期待取代緊張，不少年少的牧民更是在身邊人的鬨笑下，羞紅臉，扭捏期待的看向馬蹄轟鳴的方向。
隨後......
血腥、驚恐、疲憊。
映入眼簾的畫麵，好似一記重拳，捶滅了所有羞澀與溫馨！
半個時辰後。
黑赤部最大的氈包中。
哐啷~！
木桌被猛然起身的壯漢帶倒翻滾。
“死了兩個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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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兩百男丁。”
“馬也全留給對麵。”
“然後你告訴，這是一個人做到的？！”
朮赤站直身，茂密突出的鼻毛，在劇烈呼吸中微微舞動。
左右兩排剩下的三個首領，也握著酒杯，保持動作望著阿爾普。
阿爾普麵上全是汙泥，臉頰隻剩脫力後的慘白。
乾咽口水，阿爾普沒有回答，喘著粗氣快速左右掃了一圈。
兩步過去，一把搶奪一名首領手中的馬奶酒。
隨後昂頭噸噸一口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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