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軍營隊伍便收拾妥當,準時回京啟程。
那口鎮壓著伊犁將軍的銅角金棺,被士兵穩穩擡上一輛特製的椴木馬車。
上頭還嚴嚴實實搭著一個紅布遮陽棚,遮光又壓陰。
棺身表層的墨鬥鎮邪網層層交錯,暗紅細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
東南西北四人分立棺車四角,徒步隨行。
幾人腳步整齊劃一,始終穩穩壓著馬車行進的節奏,半步不曾懈怠。
隊伍正中,小王爺乘著精緻步輦,安穩隨行。
出發前,烏侍郎心裡始終惦記著那口邪性棺材,有些放心不下。
他特意繞著棺車轉了整整一圈仔細查看,確認墨鬥網分毫未亂,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轉頭間,他瞥見車尾蹲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鍾小滿抱著咪咪,安安靜靜蹲在車尾木闆上,小臉迎著晨間的冷風,乖巧卻透著股執拗。
烏侍郎眉頭當即皺緊,尖著嗓子出聲規勸,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挑剔:“小丫頭,把你懷裡的貓抱遠些。這裡是皇家靈柩重地,畜生靠近衝撞陰靈,不合規矩。”
鍾小滿擡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應聲,也沒挪動半分。
懷裡的咪咪像是聽得懂人話,慵懶地翻了個身,尾巴尖輕輕一甩,剛好掃過烏侍郎的袖口,帶著幾分無聲的挑釁。
烏侍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正要開口繼續訓斥,一道清淡的腳步聲驟然傳來。
千鶴從隊伍前方緩步走來,目光淡淡掃了烏侍郎一眼,自帶一股威壓。
烏侍郎心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悻悻地輕哼一聲,不敢再多廢話,彎腰鑽進步輦,眼不見為凈。
隊伍順著寬闊官道一路向南前行。
道路兩側儘是枯黃野草,稀稀拉拉的矮樹落盡了葉子,一片蕭瑟荒蕪。
凜冽北風從北疆席捲而來,裹挾著幹土與殘雪的寒涼,吹得整支隊伍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一路平穩走了大半個月,周遭毫無異常。
直到這日午後時分,一直乖乖窩在鍾小滿懷裡的咪咪,驟然有了動靜。
它尖尖的耳朵猛地直立起來,微微輕顫,緊接著整個身子瞬間繃緊,鋒利的小爪子輕輕勾住鍾小滿的袖口,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嗚咽聲。
聲音帶著極緻的警惕,鍾小滿緊貼著它的身子,能清晰感覺到它整個胸腔都在微微震動。
“咪咪,怎麼了?”鍾小滿立刻壓低聲音詢問。
咪咪全然不理會她的安撫,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死死鎖定官道前方的拐彎處,盯著那片幽深樹林一瞬不瞬。
鍾小滿順著它的目光望去,林間隻剩枯枝落葉,看著平平無奇,半點異樣都察覺不出。
可懷裡的小貓愈發焦躁,原本柔順的尾巴徹底炸開,渾身毛髮根根豎起,戒備抵達了頂點。
鍾小滿不敢大意,立刻起身快走兩步,追上前方的千鶴,壓低聲音稟報:“師父,咪咪不對勁,它好像察覺到前麵有東西。”
千鶴聞言,側頭看向她懷中炸毛預警的小貓。
尋常陰邪氣息,咪咪隻會躲藏畏懼,可今日這般緊繃戒備,明顯是前方藏著不弱於殭屍王爺的隱晦煞氣。
即便在千鶴的目光審視下,咪咪也絲毫沒有放鬆,反倒下意識往鍾小滿懷裡縮了縮,喉嚨的嗚咽聲愈發低沉。
千鶴當即停下腳步,身後整支行進的隊伍,也隨之齊齊駐足鴉雀無聲。
他擡眼遠眺前方樹林,指尖快速掐算卦象,神色看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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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見狀,連忙湊上前來,滿臉好奇又帶著警惕:“師父,是不是前麵有髒東西?咱們要不要提前布陣?”
千鶴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收回掐訣的手指,轉頭看向鍾小滿:“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預警的?”
“差不多快到林子的時候……大概兩百步開外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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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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