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嘴巴被粗糙的麻線死死的縫著，密密麻麻的線痕深陷皮肉，勒出一道道猙獰凹槽。
部分麻線早已發黑腐朽，還有幾處新鮮的暗紅水漬，順著皮肉縫隙緩緩滲出。
翻卷潰爛的嘴唇擋著滿口黑黃爛牙，明明嘴巴被死死縫閉，怨毒的低語，卻依舊源源不斷從牙縫裡擠出來。
“冤……冤枉……”
陰冷的聲音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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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文才嚇得渾身發抖，直接扯過包袱蒙住腦袋，縮在角落不敢擡頭。
一隻隻縫嘴的鬼接連衝撞在符陣光幕上。
澄澈的靈光驟然亮起，將它們狠狠彈飛出去。
一次又一次，它們退後、衝撞、再退後、再衝撞。
穩固的光紋劇烈震顫，明暗不定，肉眼可見地在不斷削弱。
鍾小滿默默數著，一共八隻。
符陣暫時還能支撐，卻撐不了太久。
“師伯，這些是什麼？”她偏頭看向帳篷門口。
九叔端坐門外，桃木劍平放膝頭，目光沉沉盯著陣外不斷衝撞的縫嘴鬼，緩緩開口：“縫嘴鬼，前朝遺留的怨魂。身死數百年，怨氣太重，常年蟄伏深山。今晚是被我們身上的活人陽氣吸引而來。”
“師伯……它們的嘴，為什麼要縫起來？”
九叔語氣平淡，卻藏著沉鬱：“都是為國死節的義士。當年不願屈從朝廷、直言控訴弊政，被官府抓捕。臨刑前依舊罵聲不絕，如今的官府便用麻線生生縫死他們的嘴，讓他們至死不能言語。”
“身死數百年，冤氣鬱結不散，無法輪迴，也無法徹底消散，所以被困在此地。”
鍾小滿望著那些往複衝撞的鬼影。
每一次撞擊，緊繃的麻線便深深勒進潰爛的皮肉，暗紅血水順著下巴不斷滴落，它們卻毫無痛覺，隻剩滿腔不滅的冤屈。
“冤……”
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尖利淒切，像鈍刀刮骨，刺骨冰涼。
鍾小滿掌心死死攥緊符籙，心底翻湧萬千。
她忽然想起當初西南破廟的剝皮鬼。
那時候的她弱小無助，隻能抱著咪咪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靠著咪咪拚死護持，才堪堪保命。
可現在，她不一樣了。
心念至此，鍾小滿直接起身，走出帳篷。
九叔擡眸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
鍾小滿站在法陣光幕內側，穩穩立定。
陣外的縫嘴鬼察覺到活人的氣息，衝撞得愈發瘋狂猛烈。
她指尖一翻，抽出三張符籙夾在指間。符紙亮起的硃砂紅光，比平日鮮亮數倍。
擡手甩出，三張符紙貼著地麵飛出，在法陣外圍排成一線。
雙手結印，咒文脫口而出。
三張符籙轟然炸開，金色靈光順著地麵暴漲竄起，橫掃前方鬼影。
兩隻最靠前的縫嘴鬼被金光正麵掃中，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身體也冒著黑煙。
她正要擡手甩出最後一張符籙，徹底肅清餘孽，九叔的聲音驟然響起。
“滿滿。”
鍾小滿動作一頓，回頭望去。
九叔緩緩起身，走到她身側，目光掃過陣外的縫嘴鬼，又轉頭看向她。
“它們不是惡鬼。”
鍾小滿瞬間愣住，鬼怪還要分善惡嗎？
“這些都是前朝忠肝義膽的義士，為民為國，枉死在此荒山。”九叔望著那些不停衝撞的鬼影，緩緩解釋，“嘴被封死數百年，冤氣困身不散，隻是執念太深，困在此地，走無可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欣慰，也帶著幾分教誨：“你進步很大，如今的你已經可以出手抗衡陰邪。”
鍾小滿默然不語。
“但行走道門，世間諸事，不全靠殺伐斬殺。”九叔輕聲道，“除了誅惡，還有渡怨。”
話音落，他擡步踏出護身符陣。
鍾小滿下意識擡手想攔，指尖擡起，終究還是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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