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除了誅惡，也能渡怨馬車一穿過山口，周遭天光瞬間沉了下來。
明明山口外頭還是敞亮的下午，一入山口，卻昏暗得如同入夜。
兩側山壁高聳逼仄，硬生生把頭頂的天空擠成一道細細的窄縫。山風從山林深處灌湧而出，裹挾著一股潮濕刺骨的鐵鏽腥氣，撲麵而來。
車前的車夫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雙手死死攥緊馬鞭瑟瑟發抖。
九叔穩坐車轅，桃木劍橫擱在雙膝上，全程沉默不語，神色凝重。
鍾小滿擡手撩開一點車簾往外看。
沿路兩旁，陸續出現了不少廢棄屋舍。土牆坍塌大半，木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山風一吹，吱呀搖晃，聽得人心頭髮慌。
還有一戶門前掛著半條褪色紅布，布麵上綉著扭曲模糊的紋路，早已辨不出字樣。
整片荒山口死寂一片。
沒有人煙，沒有鳥獸，連野狗的影子都見不到，死氣沉沉。
咪咪縱身跳上車窗邊框蹲穩，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外頭死寂的山林，整條尾巴綳得筆直，沒有一絲晃動。
鍾小滿壓低聲音，輕聲喚道：“秋生師兄。”
秋生連忙湊過來：“怎麼了？”
“把那邊的車簾拉上，別往外看。”
秋生不多問，立刻伸手將車簾嚴嚴實實拉好。角落裡的文才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死死抱著懷裡的包袱，身子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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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繼續往前行駛，沒過多久，鍾小滿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再次掀開簾子，前路筆直平坦，可方才路過的那棵歪脖子槐樹，竟又赫然出現在路邊。
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棵樹樹榦有個碩大的窟窿，樹冠偏偏歪向左側，是獨一無二的標記，剛才絕對已經走過了。
短短半炷香的路程，一直在原地打轉。
前方的車夫也反應過來，慌忙回頭看向九叔，滿眼慌張。
九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沉聲開口：“停車。”
車夫立刻勒緊韁繩，馬車穩穩停住。九叔縱身跳下車轅，從袖中抽出一道黃符，擡手貼在旁邊的山壁上。
符紙微光一閃，轉瞬黯淡下去。
他當即換了一張，直接貼在路麵上。這張符剛一落地，瞬間自燃，轉瞬化為一地黑灰。
九叔蹲下身，五指貼住地麵，閉目凝神探查數息。
起身時，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他走回馬車旁，語氣平穩卻透著凝重：“鬼打牆，是有人故意攔路，不想讓我們過去。”
秋生立刻探出頭急聲道：“那怎麼辦？師父您直接破開不就行了？”
九叔目光掃過一旁的普通車夫，又看向道行尚淺的秋生文才，最後落在麵色微白、緊抱著黑貓的鐘小滿身上。
權衡數息，他當即定了主意。
“不走了，原地休整。”
秋生瞬間急了：“師父，不走了？那省城的事怎麼辦？”
“天快黑了，深山鬼打牆疊加濃重陰氣，硬闖太兇險。”九叔擡手敲了敲車廂，“都下車，找空地紮帳篷落腳，靜觀其變。”
車夫把馬匹拴在馬車旁，獨自蹲在車輪底下，抱著馬鞭低頭沉默，不敢多言多看。
九叔挑了一塊相對平整乾淨的空地，吩咐秋生文才動手紮帳篷。
自己則繞著空地緩步巡查一圈，在東南西北四個角落撒下符灰，最後掏出一麵小巧的青銅古鏡，穩穩埋在空地正中央。
鏡麵朝上，落地的瞬間亮起一抹微光，隨即迅速隱沒。
鍾小滿抱著咪咪站在馬車邊，靜靜等著九叔忙活完畢。
待九叔歸來，她輕聲發問：“師伯，鬼打牆到底是什麼？”
“死去的人怨氣鬱結不散，封鎖一方山路，布下的迷陣。”九叔拍去掌心塵土，語氣淡然解釋，“活人踏入，無論走多遠，最終都會折返原地，走不出半步。”
“那天亮之前，路都不通？”
“嗯。”九叔看了她一眼，叮囑道，“陽氣初生方能破陣。今晚安心等候，別到處亂跑，看好咪咪。”
鍾小滿乖乖點頭，又擡手取出四張符籙，分別放置在帳篷四角，隨即退後兩步，雙手快速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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