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苓的身體很涼，打過何度耳光的那隻手疼得發麻，但她無暇顧及，滿腦子都是何度剛才的那幾句話。
——“他愛你嗎？真愛你就不會跟你爸媽統一戰線圍剿你了。”
——“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蟲，是該自卑。”
這兩句話不停地在腦海中盤旋，談苓雙手死死地扒住膝蓋，指關節泛白。
何度向來說話難聽，但他總是能犀利地道出關鍵，每個字都往人肺管子上戳。
談苓心口一陣又一陣地發緊——不是因為何度的話難聽，而恰恰是因為，他說得都是對的。
在廖政不顧她的意願一定要安排雙方父母見麵的時候，談苓也懷疑過，他真的愛她嗎？如果愛，為什麼不能尊重她的意願，一定要她和父母包餃子。
以及。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及、甚至連廖政本人都不曾看出來的點——在家庭方麵，她麵對廖政的時候，是有自卑感的。
倒不是認為自己配不上他，而是一種從莫大的艷羨裡滋生的情愫。
廖政的家庭太幸福了，那種氛圍，談苓很陌生——但她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這麼幸福的。
可廖政卻無法接受她處理張木蘭和談津山的態度。
可能，理解幸福就是比理解不幸容易得多吧——幸福是有範本、可以想象的。
但不幸不同。
就像那句老話說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她可以想象廖政的幸福，廖政無法想象她的不幸。
——
這天爭吵完之後，談苓又是幾天沒見何度。
見不到他，談苓樂得清靜，也不會想起他。
一眨眼就到了十一假期，最近又是分手又是搬家，工作上事兒也不少，談苓累到了，沒有跟寧熙和陸芮一起出去玩兒，打算好好休整一下。
放假第一天，談苓睡了個懶覺，十點半的時候才起來。
醒來之後她餵了貓，洗漱好，便下樓去買食材做飯了。
買好東西回來上樓的時候，在電梯口碰上了何度。
何度穿著T恤和運動褲，身上掛著汗，看起來像是剛運動完的。
那天扇過他耳光以後，他們還是第一次碰麵，談苓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對他，於是決定什麼都不說，就這麼進了電梯。
何度緊隨其後跟上，笑著問她：“還生氣呢？”
他的口吻隨意而寵溺，還很無奈，像是在問鬧脾氣的孩子似的。
談苓搖搖頭表示自己沒生氣。
何度垂眸看了一眼：“手還疼不疼？”
談苓繼續搖頭。
何度：“真就不打算開口跟我說話？”
談苓照舊沉默，她認為他們之間除了工作之外，沒什麼可說的。
叮。
這個時候，電梯停了，談苓越過何度，拎著購物袋去開門。
鎖是麵容識別，但談苓站了快半分鐘都沒反應，她蹙眉，擡起手又去試密碼，還是沒有反應。
“鎖沒電了吧。”身後，何度慢條斯理的聲音傳來，“你沒按時充電？”
談苓確實沒充電，但她納悶的是，鎖在沒電之前應該是有提示的。
想到這裡，談苓回頭看向何度。
對上談苓狐疑的目光，何度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不是吧，你懷疑我？”
“我在你心裡已經卑鄙成這樣了？”
談苓默認了，拿出手機給物業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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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給的解決方案是報警換鎖，或者從對門的陽台爬到她家客廳開鎖。
顯然是後者效率更高。
何度站在談苓邊兒上，將那邊的內容聽了個一清二楚，等她掛電話之後，直接拉住她的手腕：“走吧，到我家，我給你解決。”
沒給談苓拒絕的餘地，何度強勢地把她買的那一兜食材接過去，拉著她進了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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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何度做鄰居有段時間了，談苓還是第一次進他家門。
何度家裡跟她租的那套房子是一樣的格局，裝修風格也類似，不過何度這邊的東西很少，家裡看起來像樣闆房，沒什麼生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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