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昨天提起了實驗室，沈辭做了一晚上當初在實驗室的夢。
夢裡那些慘白的燈光、金屬檯麵的冰涼觸感、博士手術刀在皮膚上劃開時那種被剝離的鈍意，一幀幀在黑暗裡循環播放。
他甚至還夢到了雨縮在手術台下遞來那半瓶藍色液體的畫麵，小人魚的尾巴在昏暗的燈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早上睜眼的時候，那些畫麵還殘留在視線邊緣，像水漬一樣慢慢褪去。
沈辭盯著天花闆看了幾秒，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衣兜，那個玻璃瓶還在，硬硬的。
【辭辭，想什麼呢？】係統的聲音從腦海深處冒出來，帶著早間特有的那種欠揍的活潑勁兒，【我們今天要去實驗室看看，你別在床上賴著了。】
沈辭“嗯”了一聲，翻身坐起來，順手把放在枕邊的古刀拿過來背在背上。
他走到房間靠裡的窗戶邊上，推開一條縫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中央城的早晨亮得早，上空一如既往地被濃重的灰霧籠罩著，那是八十多年來從未散去的黑霧，街麵上已經有人聲和車馬的響動傳上來，他看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轉身往門口走。
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一聲，沈辭側身出去，把門虛掩上，走廊裡鋪著一層薄薄的晨光，暖風從盡頭湧進來，空氣裡有早餐攤販的煙火氣和青草的味道。
沈辭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靴子踩在木地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節奏不急不緩，就像任何一個早起出門的普通住客。
但他在腦海裡已經把實驗室的路線圖翻來覆去過了三遍。
沈辭當年逃跑時為了不被抓到，是一路炸出去的，路早就塌了，想回實驗區隻能讓係統掃描其他路線。
通往地下實驗區的入口不在明麵上，係統讓沈辭來到中央城城外一個偏僻的荒地，在荒地上走了大約兩刻鐘，遠遠看見一座廢棄的哨塔歪斜地立在亂石堆裡，塔身爬滿枯藤，半邊牆已經塌了。
他腳步沒停，徑直朝那座哨塔走過去，靴子踩過碎石時發出的聲響被空曠的荒野吞沒，四下裡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係統光屏上亮出一個標記點：【塔基東側有一塊鬆動的石闆，掀開就是台階，這個入口是實驗室最早期的工程通道，後來廢棄了，但管道通著主區，應該還能走。】
沈辭繞到哨塔東側，蹲下身撥開一層枯草和碎石，果然摸到一塊邊緣微微翹起的石闆。
他手指扣進縫隙裡用力一掀，石闆動了動，露出下麵黑黢黢的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階，潮濕的黴味和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撲麵而來。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荒地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把塵土捲成細小的旋渦，然後他轉身，順著石階一步步走了下去。
台階很陡，每踩一步都有細碎的石子滾落下去，在黑暗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一路墜到看不見的深處。
沈辭在台階盡頭停下，擡手摸到一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用力推了一下，柵欄吱嘎作響地開了條縫，剛好夠他側身擠過去。
鐵柵欄後麵是一條低矮的甬道，頭頂不時有粗大的金屬管道橫穿而過，管壁上結著深褐色的水垢，偶爾有水珠凝結了滴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
沈辭壓低身形在甬道裡穿行，古刀的刀柄偶爾碰到牆壁，發出沉悶的磕碰聲，但在這個地下深處，除了他自己製造的聲響之外，四周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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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甬道盡頭出現了微弱的光，係統出聲提醒：【辭辭，前麵是實驗區底層的水管檢修夾層，翻過這道格柵就是雜物間的位置了，你從雜物間上去，不容易被人發現。】
【統，你這樣搞得我好像在做賊。】沈辭在心裡吐槽道。
係統哼一聲，【你本來就是去做賊的，而且我們好不容易死遁才甩掉那些牛皮糖，萬一實驗區人沒走完，你又得被追殺了。】
沈辭輕輕推開格柵，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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