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燼握著她冰涼的手，攏進掌心。
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戲謔的臉，此刻就在眼前，卻沒了笑意。
“夜裡涼，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嗯？”
他的手掌很寬，很熱，動作很輕，語氣也很溫柔。
“不是讓人告訴你，不必等麼？”
沈嬌嫵微怔，隨即別開眼。
“誰等你了。”
“嗯，是臣想見你。”
裴九燼說得隨意，掌心卻將她的手攏得嚴實，連蜷著的指尖也一根根揉開，慢慢暖著。
沈嬌嫵原本還有話，被這一句堵住，竟沒能接上。
他伸手摘去她發間的海棠，指腹擦過眼尾時，沾了一點濕意。
動作隨之一頓。
“怎麼還哭了？”
裴九燼稍稍偏頭，去看她低垂的眉眼，聲音也跟著放軟。
“是誰欺負你了？”
沈嬌嫵沒有答。
他便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乖，擡起頭來，看著我。”
拇指拭去她眼下的淚，聲音低低的，耐著性子哄她。
“誰惹你了，告訴臣。”
“臣殺了他，替你出氣，好不好？”
最後一句，竟也說得像在哄她吃一顆糖般。
沈嬌嫵擡起眼，本想故作輕鬆，可在瞧見裴九燼眼底的那抹溫柔和心疼時，唇角動了動，眼眶卻莫名更熱了。
她索性低下頭，往外袍裡縮了縮。
“本宮才沒受欺負。”
裴九燼正要替她攏緊衣領，目光卻忽然停住，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緋色輕紗下，頸側有幾道青紫的掐痕，方才隱在發間，此刻她一低頭，便露了出來。
他撥開那縷碎發，手指停在傷處旁邊，沒有碰下去。
“誰弄的？”
沈嬌嫵一怔，下意識擡手去遮。
他沒有攔，隻看著她。
“蕭承煜？”
沈嬌嫵沉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
“嗯。”
裴九燼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似乎怕弄疼她。
沈嬌嫵察覺到了，忙補上一句：
“本宮打回去了。”
“沒吃虧。”
裴九燼沒說話。
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尚在，底下卻已是無盡戾氣翻湧。
沈嬌嫵見他臉色沉下來，心頭一緊。
蕭承煜是該死，可他不能現在就死，更不能就這樣輕易的死。
她也要讓他嘗嘗失去所有，痛不欲生的滋味兒。
更何況，蕭承煜是一國之君，若他驟然身亡，朝野必然生亂。
若再因此掀起戰火，天下百姓如何？遠在北境的父兄又會如何？
她不敢想。
於是，沈嬌嫵連忙伸手扯了扯裴九燼的衣袖。
“你別插手。”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
她話未說完，裴九燼的眸光便黯然了下去。
他垂下眼，握著她的手卻沒有鬆。
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剩下的話，沈嬌嫵忽然說不下去了。
她原本不是那個意思。
可此刻再解釋，竟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裴九燼靜了片刻，重新擡眼時，聲音仍是溫柔的。
“還疼不疼？”
“已經不疼了。”
沈嬌嫵說完，怕他不信，又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口，強調了一遍：“本宮真的打回去了。”
“沒讓他佔便宜。”
裴九燼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低低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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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娘娘很厲害。”
說完，他低頭，將她拉著衣袖的手重新握進掌中，擡到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沈嬌嫵怔怔的看著他。
他當真沒再追問，隻替她將外袍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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