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萬一千五百斤戴國安擡手敬禮，帽簷下的汗還沒幹。
外圍調查由他親自盯，結果直接上報，交代完這兩項，他才退開讓出車門，目送紅旗轎車駛出基地。
薑黎拍拍圍裙，轉身回棚裡，稻子還沒整理完。
兩個月後，五省試驗點的測產田陸續收割。
最後一份複核結果當天送到農業部，海島這邊還沒收到消息。
會議室裡，程國棟拿著電報走到窗邊，將畝產那一欄迎著亮處看了一遍，拇指始終按在數字下麵。
“一萬一千五百斤。”
對麵的幹事正要遞材料，聽見這個數，手裡的紙歪了，紙角碰得杯蓋咣當一響。
農科院副院長接過電報，核過華南試驗點的表頭，手指便停在畝產那一欄。
程國棟把另外四份譯電攤開，推到他手邊。
東北九千八百，華北一萬零二百，西南九千五百，西北九千二百。
五份電報並在一處，副院長逐個核過數字，又拉過手邊的常規畝產資料，兩份材料挨著放，全國平均還不到七百斤。
程國棟從最下麵抽出驗算紙，放在電報旁邊。
五個試驗點，平均一萬零四十斤。
與常規畝產的對比也列在下麵，十四倍多，副院長的手指停在這一行，半天沒有再翻紙。
桌邊的幹事把材料放下，眼睛還沒從數字上挪開，遲疑著提起稱重的秤，怕是秤出了毛病。
程國棟拉開抽屜，把照片連同複核材料沿桌麵推過去。
麵積複核和兩輪換秤的記錄都在裡麵，稻穀也按標準水分折算過，那名幹事翻過記錄，又接住傳來的照片，沒再往下問。
照片上，糧袋堆在秤台後麵，守糧食的軍人也入了鏡，槍帶橫在胸前，從開鐮到裝袋，各個環節都有他們在場。
屋裡隻剩相紙翻動的聲響，程國棟等他們看完，把材料合上。
椅子腿擦著地麵，他站起來，桌上的茶一口沒動。
下午的會往後推，車送他去機場，直升機也得馬上聯繫，幾項安排交代下去，秘書轉身便往外走。
秘書手剛摸到門把手，程國棟已經將五份電報和驗算紙攏到一起，裝進隨身的文件袋，準備拿到田裡逐項核對。
直升機降落在華北試驗點外圍，天色已經暗下來。
程國棟下了飛機，沿田埂走，皮鞋陷進鬆軟的泥裡，拔出來時慢了一拍，鞋跟差點留在泥坑裡。
前方還留著一片稻子，稻稈比尋常的粗，稻穗垂在一處，擠得連田裡的水麵都看不見多少。
滿身泥點的技術員跟在旁邊，邊走邊彙報收割時遇到的麻煩，稻稈硬，鐮刀割著費勁，收割機接連卡了三回，到這會兒還等著檢修。
走到田中，程國棟彎腰托起一穗稻子，手指順著稻穗摸過去，拈下幾粒。
穀殼搓不開，他用指甲一點點剝，殼裡的米粒還覆著糠皮，瞧著已比市麵上的精米飽滿一圈。
技術員往前走出幾步，回頭一看，程國棟還留在那一壟稻子前。
掌心裡的穀粒攏了又攏，他把穀粒湊到鼻端聞，掏出手帕，連沒剝開的稻穀一同包進去。
往口袋裡塞，一粒米卡在帕角，他捏起來看了看，又撥回手帕裡。
等他把手帕塞進口袋，鼻樑旁全是汗，他清了兩次嗓子，才把話說出來。
“連夜回京，推廣報審的材料今晚就備齊。”
複核結果經軍線轉到海島，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薑黎蹲在豬圈旁邊，手裡拿著破鐮刀，割後院牆根的雜草。
林緻遠從基地實驗室跑來，眼鏡滑到鼻尖，他扶上去，跑了幾步又滑下來。
隔著豬圈，他便喊起薑老師，五省測產結果已經送到了，話沒說完，人還在往這邊趕。
薑黎手裡的鐮刀偏了一下，刀口擦著鞋尖落進泥裡，她瞄了一眼，壓住最後幾根草，一把割斷。
“你慢點喊，豬都讓你嚇得不吃了。”
草莖扔進豬食槽，大白豬把鼻子拱過來，哼哧兩聲，又埋頭嚼。
林緻遠扶住槽邊，喘了幾口氣，才把平均畝產一萬零四十斤報給她聽。
薑黎站起來，把鐮刀上的泥在牆根蹭，蹭到一半，才把方才聽見的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握著鐮刀的手慢慢垂下去。
“才一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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