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雪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眼裡有了點笑意。白莫愁趕緊將腳縮回被裡。
“寬敞，天冷還能再套一雙。”他說完又覺得像在解釋，便抬眼補上，“本座喜歡。”
裴照雪沒說不好。趙堂主低頭記炭錢，筆尖停了停，忍著笑。
桑晚端藥進屋，後頭跟著先前哄過的小姑娘。孩子懷裡捧著一把草，根上還沾著土。
裴照雪已換回乾爽的紅衣。他在桌邊坐下，將帶來的乾湖圖壓進書下，遮住破開的紙角。
白莫愁把被角拉好，看看這一屋的人：“本座是不是還有什麼病，桑晚昨晚沒說？”
趙堂主忙搖頭。桑晚把藥擱穩：“有，閒不住。藥還沒喝，先操心別的。”
“本座隻是想知道，你們今日怎麼都有空。”他向門外的炭筐看了一眼。
小姑娘趕緊舉起草：“阿梨來送藥。”根上的土簌簌往下掉，她又忙用另一隻手去兜。
白莫愁這才知道她的名字。他伸手接住這把帶著狗尾巴草的藥，問：“誰教阿梨采的？”
“我自己會。”她挺起胸，“以前娘生病，爹就煮草給她喝。煮了就好些。”
白莫愁看了看草根，將乾淨紙拖到手邊墊好，沒讓泥落進被褥，也沒急著打斷她。
“你肯來，本座領情。可藥得讓桑姐姐認，不能拔來便煮，兔子也不許亂喂。”
桑晚挑出一片紮手的葉子，叫她看葉邊的小刺，又告訴她，餘下的也不是治風寒的藥。
阿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先前那點神氣沒有了：“那我白拔了？拔了好一會兒呢。”
“院裡少了幾棵雜草，不白忙。”白莫愁把紙包好，“下回挑朵花，別再連地皮一塊送。”
阿梨想了想，又抬頭問他想吃什麼。這回白莫愁答得很快，連藥碗都忘了防。
“醬肉。”藥碗立刻往前推了些，阿梨順著桑晚的目光看過來，遲疑道：“粥……行不行？”
白莫愁看看她，再看桑晚。問的是他，作數的卻是旁邊那位，他隻負責點頭。
他認了。阿梨往廚房問粥去，野草留在紙裡，這回沒當作寶貝帶走。
緊接著薛原扛炭進來。他原是西山石場腳夫，礦塌後被東家棄下，無生殿救回養好，如今管穀口兩隊巡防。
“教主，那筐是南院的，這筐是兄弟們湊的！”薛原聲音一響，白莫愁先抬起了頭。
桑晚在旁提醒：“少燒，還得透氣。我沒說過好炭就能關著門燒，聽全了再搬。”
薛原趕緊將炭往外挪，笑道：“您隻管養著，外頭亂不了！有人敢來，我擰下腦袋給您當球踢。”
“本座沒有這個愛好。”白莫愁擺手，“腦袋留在人家脖子上，你把穀口守好便成。”
薛原應了，挪開擋門的筐才走。白莫愁揉揉耳朵，今早倒是不困了。
趙堂主將賬冊往身後一藏，說既然教主不適，明日再看。白莫愁朝那摞冊子招了招手。
“抱都抱來了，先放下。”他說完，趙堂主卻仍站著，沒把東西遞過來。
“桑堂主不讓。”趙堂主答得十分坦然，“說您再看，她便把墨換成安神湯。”
桑晚在旁收藥箱，沒替他澄清。白莫愁看著兩人，發現他們這回居然不吵了。
為藥錢爭來爭去的兩人，難得齊心，竟是不許他看賬。白莫愁將手收了回去。
行，管他的都有理。他板起臉，決定先把屋子清出來。
“都出去，本座休息。”話說完，白莫愁已經做好了再跟他們商量一遍的準備。
趙堂主卻立即抱賬走了，桑晚也走得痛快。到了廊下，兩人又為新屋先添床還是藥櫃爭起來。
裴照雪仍坐著，抬手指了指沒喝的藥。白莫愁看他一眼，隻好先端起來。
“本座說的是都。”白莫愁捏著鼻子喝完，“沒給誰留個座，你聽見了吧？”
裴照雪翻過書頁，沒急著起身。白莫愁放開捏鼻子的手，又看他。
“島上放你自由，你倒跑到這裡不肯走。”白莫愁拿著碗，手背的藥布繃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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