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愛慕虛榮的我有什麼錯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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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小院裡。
周景安坐在案前，桌上攤著《左傳》。筆擱在墨硯邊，筆尖已經乾了。他重新拿起狼毫蘸了墨，筆尖懸在宣紙上方許久，遲遲沒落下去。
窗欞漏進的光落在紙上，一行半的字孤零零攤著。指尖按著宣紙，墨香縈繞鼻尖，心神卻收不回書卷上。
腦子裡冒出來的是林玉坐在槐樹底下的樣子。
她仰著臉跟他娘說話。
在他娘麵前和在他麵前完全是兩個人。對著他娘的時候嘴甜得像是抹了蜜，什麼話好聽揀什麼說。對著他的時候又是另一副樣子。
周景安放下筆，盯著紙麵上的字。
他不是沒被人接近過。
在私塾讀書這些年，同窗的姊妹、鎮上鋪子裡的姑娘，見了他多少都帶點殷勤。
可那些姑娘一眼就能看穿。
林玉不一樣。
想起今日竹林岔口的一幕。
林玉淚眼抬眸望過來，肌膚白淨，眼尾浸著水光。軟聲哀求時，任誰都容易生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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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十裡八鄉沒有哪個姑娘有她那個模樣的。
偏僻小路獨自行走，遇潑皮呼救剛好是他途經。連崴腳摔進他懷裡的時機也剛好。
是意外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苦讀至今，鄉試近在眼前，功名是唯一出路，容不得半點差錯。
娘總說他刻板、思慮過多。
周景安撚著筆杆想，他娘心軟，隻看見了表麵的東西。
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雙含水的杏眼。
美色最容易擾人心神。
往後林玉送繡帕上門，免不了再會麵。分寸必須守牢，不能讓對方生出不該有的期待。
重新落筆，筆畫依舊帶著難以平複的紛亂。
院門外傳來牛鈴鐺的聲響，周老根趕著牛車回來了。
周景安索性擱下筆，沒寫完的紙折好壓在硯台下麵，推門出去。
周老根正把牛牽回棚裡。老黃牛走得慢悠悠的，蹄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悶響。
牛棚在院子邊角。老黃牛甩著尾巴，低低哞了一聲。周老根拎著半桶草料往食槽裡添，粗布短褂後背浸著大片汗漬。
周景安走過去伸手接過草料桶。
“爹，我來吧。”
周老根沒推讓，退到一旁擦了擦手上草屑，目光淡淡掃了兒子一眼：“那林家丫頭送到家門口了，腳傷著實不輕。”
“嗯。”周景安應著，彎腰把草料倒進槽裡，聽著黃牛大口咀嚼的聲響。
周老根把布巾搭回肩上，“她娘迎出來，那臉色，誒。”
周景安倒草料的手停了一下，直起身看他爹。
周老根沒看他，從腰間摸出煙袋，慢慢往煙鍋裡填煙絲，嘴裡隨口道：“她娘那人，上回帶著丫頭來家裡，我見過一回。眼珠子轉得快，說話也利索，是個會算賬的。”
他點著煙，吸了一口，煙霧慢悠悠從鼻子裡出來。
“今兒看那架勢，丫頭回去少不了一頓說。”
周景安沒接話，手搭在牛棚的木欄上。
他想起上回林玉和她娘來家裡的那天。
他爹很少議論旁人。
周老根抽了兩口煙：“丫頭倒是個好丫頭。就是攤上那樣的娘，往後事多。”
說完，磕了磕煙灰，轉身往院子那頭走。
“你要是心裡有她，就趁早拿個主意。拖久了，姑娘家的耗不起。”
李春桃聽見外麵有動靜，就知道是周老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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