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夾住梭身的位置，搖頭。桑晚仍查過傷處，叮囑他別再摸舊衣。
“知道了，本座不搶回來。”白莫愁將手收進袖裡，連打算再問的洗衣錢也一並省了。
裴照雪聽見舊傷，向他右手看了一眼。他反倒主動把食指伸了出來。
“昨日與你那柄劍打過招呼的，記得麼？”他把傷處朝上，“今天沒讓它再添一道。”
裴照雪看了片刻，才道：“昨日，是你自己伸的手。”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所以今日按的是劍柄。”白莫愁收回手，“你也配合點。學一次就夠了，本座不愛複習。”
桑晚提藥箱回了藥堂，離燼押人先走。白莫愁沿小路出林子，身側那抹紅卻還跟著。
他放慢腳步，看向身側：“今日不練劍了？島上的石頭終於夠你用了？”
裴照雪不答，隻掃過他的新袖子。白莫愁會意，先替自己辯了一句。
“那東西衝著傷員脖子去的，總不能看著。”他抬起手臂晃了晃，“這不是好好的麼。”
裴照雪這才道：“好好的，怎麼連用了什麼掌法都要問？”說完又將目光移向前方。
白莫愁腳步一頓，差點撞上樹枝。他伸手撥開，沒立刻往前走。
方才當麵問過，賴不掉。果然，嘴快時不覺得，想撤回已經晚了。
“本座自有打算。”他硬著頭皮補了一句，“迷惑敵人，難道還先知會你？”
裴照雪眉梢略挑，沒有拆穿。白莫愁等了等，反倒讓這份安靜弄得心虛。
他索性加快腳步。前麵傳來鋸木聲，恰好免了他繼續找話。
南院外已經忙起來。會木工的修著門窗，幾個婦人坐在院裡縫被褥，不時抖開看看長短。
趙堂主抱著冊子來回調人，見桑晚回來，又追著問止血藥。木料省下了，瓦錢還沒著落。
桑晚報了用量，叫他算清剩餘再議。趙堂主夾在耳後的筆，一時又摸不著了。
路旁坐著個腿纏夾板的年輕弟子，看見裴照雪，竟扶著凳子站起，要把位子讓出來。
才挪一步，他便疼得皺起臉。傷腿懸著不敢落，手還往旁邊讓。
裴照雪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回去：“傷的是腿，別連腦子也丟了。坐好。”
弟子臉色漲紅，說裴公子一路走來辛苦，自己坐著過意不去。
白莫愁彎腰拾起他的拐杖：“他走過來連口氣都沒喘，你先別替他累。拿穩這個。”
弟子接住拐，仍想抬頭看。白莫愁擋住視線，指了指傷腿：“再拆一次，疼的可還是你。”
那人終於坐穩，低頭看夾板。裴照雪收回手，臉上沒有半點得了好意的神情。
走出一段，白莫愁回頭看看，忍不住問：“這樣的人，你是不是常遇見？”
裴照雪沿路走，像沒聽見。他等不到答，便指了指方才那張凳子。
“不是說看你的。”他放低聲音，“看兩眼就把傷腿忘了，方才他像連疼都顧不上。”
裴照雪終於看向他：“你不是說，誰都不能裝作看不見？”話裡聽不出高興。
“本座是這麼說，可沒叫人把腿送出去。”白莫愁皺眉，“他剛才站起來，你也看見了。”
裴照雪垂下眼，避開門邊投來的目光。白莫愁忽然覺得，他似乎已經倦了。
原來不隻是嫌人盯著看。白莫愁想起桑晚短暫的失神，又看了看裴照雪，暫時沒追問。
到了院門旁，裴照雪停住。有人抱被子往裡走，懷裡堆得連下巴都擋住了。
裴照雪側身讓開，望著滿院人影問：“他們都住這裡？”聲音已平下來。
“先養傷。”白莫愁道，“好了想走，發點盤纏；願意留下，便找些做得來的活。”
裴照雪看過來，沒接話。白莫愁卻不大自在，自己先補上了。
“是養好傷，不是養一輩子。本座方才說得很清楚。”他指指忙著修房的人，給自己作證。
一位白發老人恰好抱著洗淨的被褥過來，被角快拖到地上，走得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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