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丁正朝著他，黑亮黑亮。
白莫愁想了半晌，才想起那年廚房換過一批鍋。怎麼當時淘汰的東西，到了她手裡，竟成了他特意給的好物件。
“那批鍋漏水。”他指指補丁，原想勸她別惦記，話到嘴邊又緩了些，“回頭換新的，這隻先擱下。”
“補好了，煮粥都不漏。”石婆婆將鍋轉給他看，認真得很，仿佛這場仗能不能打，得先驗過鍋底。
白莫愁沒再挑它的毛病：“那更該把會煮粥的人護好。您先進礦道，鍋能帶便捎上，成不成？”
她終於肯把鍋放下。阿梨趕緊來抱住她的胳膊，藥堂學徒扶住另一側，將一老一小領進人流。
白莫愁剛鬆開車轅，趙堂主已從旁邊撿起鐵鍋，倒扣在糧袋上，還順手把繩子從鍋耳穿了過去。
“那裡本來能放？”白莫愁看著他。方才婆婆繞了半天，這人倒是一下便給找著位置。
“挪過袋口就能放，順手的事。”趙堂主拉緊繩，沒提省了新鍋錢，白莫愁也就不揭他。
礦道口，桑晚已將藥分擺在長桌上。寧青蘿帶回的人剛放下行囊，便有人被叫去抬傷者，有人去搬箱，轉眼都找著了活。
離燼沿路調換哨位，小旗一抬，擔架先行，糧車靠邊。方才堵住的道漸漸空出來，連催人都用不著大聲。
白莫愁站在高處，本想再交代幾句，看了一會兒，又把話咽回去。人家忙得好好的，他再指點一通，隻會多添一道工序。
原地牢也怕淹，薛原戴著鎖鏈，被押往北側臨時囚處。經過轉運車旁，他忽然停住，盯著人群裡的薛芽，不敢再挪步。
薛芽也看見了他。她走近，先用沒傷的左手打了他一巴掌，隨後才抓住他衣襟，哭著將額頭抵過去。
“他們讓你殺人，你就真動手？”她聲音發抖，“我若靠別人的命換回來，你讓我以後怎麼活？”
薛原的手抬起一點，鎖鏈便響了。他不敢碰妹妹受傷的右手，隻低著頭，一遍說是哥錯了。
守衛等兄妹把話說完，仍將薛原帶走。白莫愁沒攔，讓學徒扶住薛芽，送她到藥棚換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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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七也給妹妹裹好了厚鬥篷。趙寧走得慢，到了白莫愁跟前，仍扶著哥哥的手，想認真行一禮。
“謝教主救命。”她剛說完，白莫愁便托住她手肘，沒讓她把腰彎下去。
“謝意收了，人別往下折。”他示意趙七扶穩，“裴照雪、寧青蘿都出了力，等養好再謝，別今日一口氣行完。”
趙寧蒼白的臉上有了一點笑：“我哥說，是教主說要帶我回來。”白莫愁看向趙七，對方隻將妹妹扶得更穩。
白莫愁沒有再推，點頭應下，催他們往藥棚去：“回來就好。別在風口站著，桑晚可沒給本座開治著涼的方子。”
趙寧走前拿出一隻舊布囊，托趙七遞給他。裡麵是一串五色線結，鬆緊不勻，底下墜著一粒乾癟蓮子。
“車上編的，線是藥堂姐姐給的。”她低聲說，“老人留著這顆蓮子，說能逢水生，想求個平安。”
白莫愁捏著布囊，原想說留給她自己，話還沒出口，趙七已扶妹妹往前走。她走得吃力，他便沒再叫住。
他將五色結取出來，空布囊收進青銅戒。線結有些歪，蓮子也不飽滿，倒讓他不敢隨便往哪個角落一塞。
五色結係在左腕，垂出一截線頭。裴照雪來對陣位，瞧見它勾住袖口，便抬指撥開，白莫愁自己將線頭掖好，繼續聽他報位置。
等人都安置妥當，白莫愁把趙堂主、桑晚和幾名管事叫進主殿。剛坐下，趙堂主便抱緊賬冊，顯然以為還有錢要花。
聽到後來，趙堂主臉上那點心疼卻沒了：“教主，您上回這麼交代，還是說要閉關的時候。”
“上回管閉關，這回管破陣。”白莫愁將舊手令推到他麵前，“總不能陣在燒，底下還排隊等本座批糧。”
桑晚在旁邊看他：“這回聽著，更容易升天。”白莫愁本想回一句，摸到腕間的線結，又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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