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雙線戰場林舟的身體如同一滴融入溪流的水銀，無聲地滑行在第七低溫維生區的白色走廊裡。這裡的空氣冰冷而純凈，帶著一絲金屬與臭氧混合的、獨屬於高科技禁區的味道。每一寸牆壁，每一塊地磚，都可能隱藏著緻命的陷阱。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與一個龐大、精密的安保係統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
“左轉，前方七米，第一道紅外掃描網。”艾琳的聲音像一串冰冷的代碼，直接在他的意識中流淌，“掃描周期三點五秒，你有零點八秒的窗口期。注意，掃描網下方三十厘米處有微波感應，任何超過人體正常溫度的物體都會觸發警報。”
“收到。”林舟的意識回應簡潔而沉著。他貼著牆壁，身體壓得極低，像一隻準備捕獵的黑豹。
“別擔心，阿舟。就像我們以前一起玩過的那個節奏遊戲一樣。”然的聲音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他緊繃的神經。在他的視野中，一道由然的意識投射出的、閃爍著微光的虛擬時間軸疊加在現實世界上。在那道無形的紅外掃描網前，一個不斷滾動的綠色區域精確地標示出了那轉瞬即逝的安全窗口。
林舟的呼吸與時間軸的節奏融為一體。當綠色區域滑到眼前的瞬間，他動了。他的身體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以一個不可思議的低姿態俯衝、翻滾，如一片羽毛般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道死亡之網。整個過程耗時零點七秒，完美地落在安全窗口之內。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調整著呼吸。第一關，通過。
“幹得漂亮，我的騎士。”然的誇獎帶著一絲笑意。
“別分心，”艾琳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前方是聲波探測區，長十二米。每隔三米有一個高敏度拾音器，能捕捉到超過十五分貝的任何聲音。你的心跳已經被我用一個模擬環境白噪音的微弱信號屏蔽了，但任何額外的摩擦聲或腳步聲都會暴露你。保持絕對安靜。”
十二米的寂靜之路。林舟深吸一口氣，將心跳放緩到極限。他脫下靴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闆上，每一步都像芭蕾舞演員般精準地控製著肌肉，將落地的聲音消弭於無形。
就在這片需要極緻專註的寂靜中，他將一部分意識沉入了更深的維度——那片屬於他的，如今卻暗流湧動的記憶深淵。
“然，開始掃描。目標：顧遠的記憶殘響。”
“明白。”
林舟的意識視角瞬間切換。現實世界中冰冷的白色走廊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碎的、懸浮著無數記憶光點的虛無空間。這裡是他的深淵，經過昨夜的激戰和修復，它不再是混沌的漩渦，而像一片被風暴席捲過的星空，雖然平靜，卻布滿了戰鬥的傷痕。
在然的引導下，他的意識像一架高速的探測器，在這片星空中穿梭。大部分記憶光點都散發著屬於他自己的、帶著溫度的柔光，但偶爾，他會發現一些散發著冰冷、扭曲光芒的碎片。它們如同星空中的癌細胞，充滿了偏執、野心和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理性”。
“找到了，”然的聲音傳來，“在坐標A-34，有一片高能量的殘響聚集區。能量波動與顧遠的意識頻率吻合。”
林舟的意識立刻向坐標飛去。那是一片由無數黑色晶體構成的區域，晶體表麵流淌著猩紅色的數據流，散發著不祥的氣息。這裡就像顧遠意識的墳場，充滿了他的執念。
“小心，阿舟，這裡有精神陷阱。”然提醒道。
林舟剛一靠近，一塊黑色晶體突然爆開，化作一個扭曲的人影，正是顧遠。他麵目猙獰，雙眼空洞，嘶吼著撲了過來：“憑什麼！憑什麼情感這種低效、混亂的東西能戰勝絕對的理性！世界需要秩序！需要凈化！”
這並非真正的顧遠，隻是他強烈執念留下的一道回聲。但這回聲中蘊含的負麵精神能量，依然足以對入侵者造成衝擊。
林舟沒有閃避，他的意識中，那段《未然》的旋律自動響起。溫柔而堅韌的音符化作一道光盾，輕易地擋住了顧遠回聲的衝擊。光盾與回聲碰撞，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隨後，那道扭曲的人影便如青煙般消散了。
“他的執念很深。”林舟在意識中說道，“他至死都相信自己是正確的。”
“瘋子和天才，往往隻有一線之隔。”艾琳的聲音插入進來，她似乎一直在監控著林舟的深淵之旅，“別被這些垃圾信息幹擾，林舟。找到核心指令集，那才是關鍵。它很可能被他藏在最深、最不起眼的記憶碎片裡。”
林舟點頭，開始耐心地探查這片黑色晶體區域。他像一個最精細的考古學家，用自己的意識輕輕觸碰每一塊碎片，解讀其中蘊含的信息。他看到了顧遠的童年，看到了他對數據的癡迷，看到了他一步步走向瘋狂的軌跡。這些信息龐大而駁雜，充滿了誤導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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