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像漲潮的海水，從接觸點漫開。細密的光點落在林舟手背上，帶著某種熟悉的、溫熱的觸感，像某個冬天的傍晚，然剛進家門時冰涼的手貼上來，又迅速被體溫捂暖，最後變成柔軟的吻印在皮膚上。他怔了一瞬，低頭看向手背——金光還在微微閃爍，像活了的小小生命。
艾琳腕上的生命監測儀急促地“嘀嘀”響了幾聲，忽然回落成平穩的單音。她撩起袖子，盯著錶盤上那條原本瀕危的體溫曲線——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升，從冰藍區域一點點回到淺綠色安全區。她張了張嘴，聲音裡夾著碎玻璃般的顫：“林舟……那些意識碎片，在吸錨點散出來的溫度！”
林舟擡頭，目光掠過冰洞上方。那些遊盪的意識碎片變樣了——原本空洞灰白的小小光點，此刻泛著淡金光澤，像被人揉碎了星子灑進去。離他最近的是那個小女孩碎片，她的輪廓比剛才清晰了些，怯生生地飄過來，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細碎的聲音從她身上溢出，像風吹過冰棱的孔隙，輕得幾乎聽不見：“暖……媽媽的味道。”
林舟胸口一緊，轉頭望向半空中的然。她的影像凝實了許多，白紗上的熒光粉在暖光裡閃爍著碎星般的光點，像婚禮上被人撒下的亮片噴霧，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發梢、肩頭、輕揚的裙擺上。他忽然明白了——然在把自己的溫度分給這些碎片，用她僅存的熱量，餵飽那些在寒冷裡凍了太久的靈魂。他的喉嚨有些發堵，喊出她的名字時聲音比預想中輕：“然……”
她回過頭沖他笑，眉眼彎彎的，像以前每次在實驗室門口等他下班時的樣子。
奧菲利亞的尖叫從碎片堆裡驟然鑽出來，尖銳刺耳，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又像是刀刃刮過玻璃表麵。那團冰藍霧氣扭曲翻滾著，嘶吼聲帶著不甘的裂痕：“我的完美——我的完美！”她凝聚成最後一團冰霧，朝然猛撲過去，速度極快，帶著極地的烈風。但在觸到然指尖那圈暖光的瞬間，霧氣“滋滋”冒出白煙，像是沸水澆在了冰麵上。冰藍霧團劇烈收縮，最終縮成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冰粒，“當”地摔在冰麵上，滾了兩圈，停在林舟腳邊。
林舟蹲下去，指尖觸及冰粒表麵。那點寒意在他指腹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化作一滴清水，順著指縫滲進冰麵的裂縫裡，迅速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冰麵上隻有一圈淡淡的水漬，在暖光裡迅速蒸發。
他站起來，胸口那口壓了整整一年的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結束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然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然飄到他身邊，腳尖幾乎觸到冰麵。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貼上他的手背——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溫度。不似剛才光塵短暫的熱，而是持續的、柔軟的暖意，帶著她冬天手涼時特有的觸感，還有若有若無的薰衣草香，是她在實驗室裡常點的精油味道。“阿舟，”她說，“我幫小女孩找到媽媽了。”
林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個小女孩的碎片正趴在一個女性碎片的懷裡笑，笑得眉眼彎彎，連輪廓都柔和了許多。女性碎片低頭貼著她的額頭，光暈比周圍更暖幾分。“她們要回家啦。”然的聲音裡帶著笑，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心願。
艾琳揉了揉發紅的眼眶，見那些意識碎片正順著冰洞壁的裂縫往上飄，淡金色的光點像極光下飛起的蝴蝶。一個老人碎片路過她身邊時忽然頓了頓，飄下來停在她攤開的手心。他的指尖在她掌上慢慢畫了一顆星星——五角、圓潤，是然的掛件形狀。沒有聲音，但艾琳感覺到了某種謝意，像有人在她手心裡輕輕放了一個溫暖的擁抱。老人的光點慢慢升高，和其他碎片一起向上飄去，艾琳低聲說：“謝謝……”
冰洞頂部傳來細碎的響動，幾根冰棱搖搖晃晃地掉下來，“啪”地砸在冰麵上，碎成清水。暖意像藤蔓一樣沿著冰壁攀爬，冰麵微微反著光，洞裡流動的空氣帶著若有若無的橙花味——像然實驗室裡每個午後的氣息，陽光透過百葉窗，桌上攤著半張寫滿音符的譜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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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忽然輕呼一聲，朝洞口飄去：“阿舟！快看——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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