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苔蘚芽的腳印爺爺摸著苔蘚盆裡的芽尖，指腹輕輕摩挲過那抹嫩黃，像在摸一隻剛睡醒的小鳥。芽尖微微顫動，蹭著他的指紋，癢癢的，帶著清晨露水的涼意。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往門口跑——門上還係著星子的淺灰絨毛，那是上周橙橙從南極叼回來的，絨毛邊緣微微捲起，像被海風吹過的蒲公英。現在絨毛上沾著苔蘚芽的嫩黃粉，一粒粒綴在灰絨間，彷彿給星子的絨毛戴了朵小黃花。爺爺小心翼翼地把絨毛解下來，動作輕得像在拆一封寫了很久的信，然後係在苔蘚盆的竹欄杆上，繞了三圈，打了一個鬆鬆的蝴蝶結：“小乖你看！我把星子的絨毛係在苔蘚盆上了，這樣苔蘚就認識星子的味道了！等它長大，我們把盆搬到積木台階旁，星子回來就能順著芽香找到自己的台階！”風從窗外溜進來，絨毛輕輕晃了晃，嫩黃粉在空氣中浮起又落下，像星子那天在雪地裡打滾時濺起的雪粒。小乖趕緊把星子的腳印紙從光屏旁抽出來，小心翼翼地係在南極的苔蘚盆上——那張紙被她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皺，上麵四個小爪印深淺不一，是她蹲在冰麵上，等星子踩完雪後印的。她把紙片穿過竹欄杆的縫隙，又仔細捋平每一個翹起的角：“爺爺！我也係了！星子的腳印和絨毛在一起，苔蘚就知道‘這是星子的家’！”她的手指從紙片上滑下來時，指尖沾著一點銀藍的冰碴，在燈光下閃了閃。
就在這時，苔蘚盆裡的芽尖突然“啪”地展開——聲音極輕，像書頁合攏前那一瞬。嫩黃的芽緩緩張開，變成兩片淺綠的小葉子，葉片薄得透光，葉脈細細的，像極光的紋路。頂端還顫巍巍地開了朵極小的黃花，花瓣隻有三片，每片都圓圓的，邊緣帶著毛茸茸的光，像從星星燈裡逃出來的光粒子。
那是個極小的台階，每一級都用淺綠的苔蘚莖纏繞而成，莖上還帶著未乾的水汽，摸上去滑滑的。一共五級，每級比小乖的小拇指還細，卻編得密密的，一絲縫隙都沒有。頂端的第五級綁著朵黃花——和爺爺苔蘚盆裡的一模一樣，花瓣上甚至也沾著細小的銀藍水珠。星子歪著腦袋看了半天，黑亮的眼睛裡映著台階的綠光和花瓣的黃，忽然擡起左爪，試探著踩在第一級上——苔蘚莖軟軟的，微微下陷又緩緩回彈，像爺爺的手掌托著它的腳心；第二級，芽尖掃過它的絨毛，癢得它抖了抖，右爪趕緊扶住旁邊的竹欄杆；第三級，苔蘚粉沾在爪子上，細碎如餅乾屑，它低頭舔了舔，像嘗到爺爺餅乾上的甜味；第四級，苔蘚莖晃了晃，像企鵝媽媽用翅膀輕輕扶著它的後背，穩住了它微微傾斜的重心；第五級，黃花的花瓣蹭著它的鼻尖，香得它眯起眼睛，絨毛從頭頂到尾巴尖都蓬鬆開來。它站在台階頂端，歪著腦袋看向光屏裡的爺爺，尖喙對著黃花“吱吱”叫，聲音細細的，像融雪時冰縫裡的第一滴水，像在喊：“爺爺！我走上來了！我沒摔！”
爺爺的手撫過積木台階的第五級——那裡還留著他今早用橙蠟筆補的痕，是昨晚發現台階邊緣被露水泡軟後補上的，橙色的蠟痕微微凸起，對應星子踩過的苔蘚台階。他對著引導器喊：“星子真棒！比你小時候爬積木台階還穩！”他記得星子小時候第一次爬積木台階，胖胖的身子卡在第三級上，急得吱吱叫，最後是橙橙用翅膀把它頂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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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弦聲突然升高，從窗檯那邊的老琴上湧出來，裹著苔蘚花的香、餅乾的甜和星子的叫聲，在房間裡繞圈：“苔蘚花對著星子笑，台階餅抱著蜂蜜搖；我們的信是光的橋，一頭拴著老家的門，一頭係著南極的巢……”弦聲裡，爺爺抱著苔蘚盆，盆裡的黃花隨著旋律輕輕晃，像在點頭；小乖抱著星子，星子的爪子搭在她手腕上，指縫間夾著苔蘚粉；星子抱著苔蘚台階，整個身子蜷在台階旁，像在守護一個小小的夢；橙橙抱著餅乾袋，袋子裡還剩三塊蜂蜜餅乾，一塊被它啄了個小洞。所有的光都混在一起——銀藍的冰光從光屏裡湧出來，蜂蜜的暖光從餅乾屑上浮起來，苔蘚的綠光從葉脈間滲出來，黃花的黃光從花瓣邊緣溢出來，五種光在弦聲裡旋轉，纏纏繞繞，像把整個世界都揉成了星子的絨毛，軟乎乎的，暖融融的，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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