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70年炮灰躺平吃瓜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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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
袁芫是在公社的有線廣播裡聽到那個消息的，喇叭掛在隊部門口的老槐樹上，滋滋啦啦響了一陣，然後傳來播音員的聲音，說的不是高考的事，高考的事去年冬天已經說過了，說的是別的，國家允許搞活經濟了，允許集市貿易了，允許……個體經營了。
袁芫站在槐樹下，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韭菜，聽完廣播，站了好一會兒。
陳今越從田埂那頭走過來，看見她發呆，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廣播裡說啥了？”
“說可以搞個體了。”
“個體？”
“私人做生意。”
陳今越看著她，她眼神發亮，他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插：“你想乾什麼？”
“去省城看看。”
三天後，兩個人坐了四個鐘頭的長途汽車，到了省城。
省城比農場大得多，街上人來人往，但袁芫注意到，變化不大，大家穿的衣服還是那幾樣顏色，國營商店門口還是排著隊，但她眼睛尖，看見了幾個不一樣的。
一個巷子口，有個老太太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幾雙自己納的鞋墊，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推著自行車，車後座上綁著一筐雞蛋，再往裡麵走，一條小巷子裡，有人偷偷摸摸地擺著幾件舊瓷器。
袁芫蹲下來看了一眼，一隻青花碗，底款“道光年製”，是真的，但品相差，釉麵有磨痕，她問攤主：“這個多少錢？”
攤主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五塊。”
袁芫沒還價，掏錢買了，她站起來，把碗包好，放進布兜裡，陳今越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袁芫在一家國營寄賣商店門口停下來，櫥窗裡擺著幾件舊字畫、幾件舊瓷器，標價都不低，她進去轉了一圈，問了問價，出來。
陳今越問她：“怎麼樣？”
“有人在做了，但都是偷偷摸摸的，政策是鬆了，可底下的路還沒鋪好。”
“那怎麼辦？”
袁芫站在商店門口，想了一會兒，說：“再等等，等政策落定了，等允許個體戶正式開店了，到時候，咱們第一個衝出去。”
陳今越沒問，隻是把她手裡那隻碗接過來，放進自己肩上挎著的布袋裡，
“行，等。”
回到生產隊，袁芫把那隻道光碗放進地窖，用布裹好，碼在角落裡，陳今越蹲在旁邊，幫她把土蓋回去，
“陳今越，咱們這些東西，現在不能賣，但遲早能賣，等能賣的時候，我打算開個店，名字就叫今芫齋。”
“今芫齋。”陳今越念了一遍，“好聽。”
“當然好聽，我起的。”
陳今越看著她，她蹲在地窖口，手裡攥著一把土，往蓋子上拍，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照得又亮又軟。
接下來的日子，袁芫繼續在生產隊裡吃瓜，
王桂芳每天處理家長裡短，袁芫跟在後麵看熱鬨，老孫家又吵架了，袁芫嗑著瓜子站在院子外頭聽，老趙家分家分不均，袁芫搬著板凳坐在門口，誰家媳婦偷人被抓，誰家婆婆打兒媳鬨到隊部，哪家知青又鬨著要回城，袁芫都在場，
陳今越有時候跟著，有時候不跟，但每天晚飯後，兩個人坐在後院裡，袁芫會把一天聽來的瓜講給他聽，陳今越一邊聽一邊剝花生，聽完一個瓜，遞一顆花生過來，
“甜嗎？”
“甜。”
秋天的時候，袁芫又去了一趟公社回收站，老頭還在，還是那個搪瓷缸，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袁芫這回沒買報紙，她直接問老頭：“你這裡有沒有舊書舊畫，我全要。”
老頭看了她一眼：“你上回買的那些，糊牆糊完了？”
“糊完了，再買點。”
老頭指了指角落裡一堆舊書：“那堆，五毛錢，全拿走。”
袁芫看了看，裡麵有幾本線裝書，還有幾卷發黃的畫軸，她把那堆舊書全買下來，抱回家，晚上跟陳今越在地窖裡清點，發現一本舊書裡夾著一張宋畫的殘片，畫的是山水，雖然隻剩半尺，但墨色沉著，筆法精妙，
陳今越看著那張殘片：“這個值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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