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鐘小艾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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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文龍縣檢察院。
侯亮平剛開完黨組會回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鐘小艾。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接了起來。
“小艾？”
“亮平，說話方便嗎？”
“方便。黨組會剛散，辦公室就我一個人。”
鐘小艾在電話那頭，先問了幾句日常，然後話鋒一轉。
“我了解到，漢東那邊已經把錢打到文龍縣的財政賬戶了。”
“我這邊還沒有聽說。”
“你這邊又不是縣政府相關部門，當沒這麼快知道。”
侯亮平“嗯”了一聲。批複已經下來了，執行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件事，嚴格來說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中央批複之後，漢東省委省政府走的是‘不推廣、不宣傳’的口徑。
四市的項目在推進，但不再作為政策案例來提。
口頭上的事，到此為止。”
侯亮平聽出了“到此為止”，這四個字的重量。
“小艾，你專門打電話來，不隻是告訴我錢要到了吧？
這也不是我專注的地方。”
“是的，還有幾件事。你要聽仔細了。”
侯亮平的背，不自覺地離開了椅背，坐成了標準姿態。
“第一件事。
財政部批複之後，中紀委那邊重新報了預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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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壓縮了一部分。具體什麼科目、具體多少，我級別有限，不清楚。
但這件事，在紀委內部被作為‘財政統籌中出現的異常情況’做了記錄。”
“異常情況？”
“記錄的意思就是，有人問過、有人討論過，不算大事，但有一個留痕。”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
“第二件事。
中組部那邊，年前年後有一輪乾部調整討論。
漢東有一個副省級的考察對象，被暫緩了。”
“誰？”
“具體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暫緩的原因裡，有一條是‘漢東四市聯動事件在財政係統引起的連鎖反應尚未完全消化’。”
侯亮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
“小艾，這個連鎖反應……是爸那邊？”
鐘小艾沒有直接回答，但也沒有回避。
“你的事，爸沒有出麵，但爸也沒法完全不關注。
漢東這件事，從財政係統到紀委係統到組織係統，中間轉了一圈。
轉回來的時候，有些賬就算在了‘相關人’身上。”
“哪些相關人？”
“侯亮平，你是文龍縣檢察院的檢察長，建議函是你發的。
林國棟是項目發起人，趙立民是雙市聯動操盤手，趙立春是打包上報的決策者。
這四個環節，每個環節都有人。
但最終落到‘相關人’這個範疇裡，爸那邊，被算作一條線。”
侯亮平聽懂了。
“所以是鐘家在這件事上，被記了一筆。”
“是的，記了一筆。”
鐘小艾重複了一下，言語依舊平靜，但平靜底下卻是說不出的嚴肅。
“不算大賬，但也不算小賬。
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有主觀惡意。
所有程序都合規，所有動作都合法。
最終的結果，是中央財政在統籌時做出的一個技術性安排。
但機關裡的邏輯，不完全是程序邏輯。有人做了事，有人受了影響，中間就必然有人承擔。”
“承擔什麼？”
“承擔一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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